溫謙亦一個人站著思考了很久。
從他的計劃到他的野心，再從野心到過去種種、到他曾經熱愛著的夢想。這些虛無縹緲的腦電波活動，讓他思緒越發深沉，也越發冷靜。
“人不會對工具產生感情。那么，我究竟將工蜂當成了工具，還是與我一模一樣的同伴？”
他曾經自認為滅絕人性，是個冰冷的狂熱革命者。今天才發現自己的內心與常人無異。
“我需要你計算出事故的原因，阿賴耶。”
阿賴耶緩緩道：“是某種經過精心設計的不可抗力。要知道，任何成為巧合的概率，很難會發生幾乎相同的多次。兩場重復率極高的車禍似乎應該讓我們明白什么……按照常理和系統的應急設置來說，不應該出現這種問題。”
它憑空投影出復雜的數據列表，講解著：“首先，磁能網絡會給任何陷入危機的權限使用者提供保護。分支計算可以解決99.999以上的緊急情況，并且能夠得出最有效的應對措施。但令我感到意外的是，應急系統失效了。不僅沒有產生預警，而且對權限使用者的人身安全沒有起到一絲幫助。”
溫謙亦目光一動，道：“不符常理、計算之外的故障、致命缺陷、沙堤崩潰的蟻穴。如果不找到問題的原因，有必要延緩磁能網絡的發展速度，因為它出現了不可信的表現性狀。”
“例外。就像科學只能猜測量子的位置，而不是確定它。不能存在亙古不變的事物，譬如時間這般恒穩的物理量也會在重力場中扭曲，我試圖尋找到兩場巧合間的必然聯系……設想一種可能，如果我們是導致這兩個事件的幕后黑手，可以用什么樣的辦法？”阿賴耶反問著。
“磁能網絡的金屬磁驅性，汽車的主體結構是金屬。”溫謙亦忽然一頓，他似乎發現了共同點。
為什么偏偏是車禍？
溫謙亦沉思道：“這件事先不急。等處理完目前的麻煩，我必須親自見到核心，只要能讀取到核心的數據庫，我想我們應該能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我很想見到核心的制造者。他一定很偉大。”阿賴耶興趣盎然。它是了解溫謙亦秘密最多的“人”，除了som17。
郝婷的消失沒有在星靈集團中引起惶恐。甚至很多人沒注意到頂頭上司的失蹤。
溫謙亦親自到機場接見了一個男人。
“好久不見。”
李闖壓了壓鴨舌帽，低聲道。
他的視線習慣性地隱藏在陰影下，帶有審視的凝重和質問。只有在看向溫謙亦的時候，才會流露出最狂熱的崇拜。
兩個男人禮貌性的擁抱過后，便不再多做寒暄。
剛一關上車門，李闖便立刻問道：“導師，郝婷出事了？”
“她目前情況不太妙。她的脾、肝和左心室都有非常嚴重的貫穿傷，伴隨大出血休克和大腦失氧昏迷。如果不是阿賴耶及時提醒我趕到了現場，恐怕現在見到的只是一具尸體了。”
李闖分析道：“以她的能力和敏銳直覺，不應該發生這樣的事情。無論是我還是于明正，都有足夠的反應速度，在200碼以內的情況下跳車逃離。郝婷是我們當中的佼佼者，她因為微型轎車這種普通的運輸工具而受傷，我寧愿不相信這個可能。而且科邁羅的安全性能非常好，根據我得到的現場痕跡，僅僅是追尾撞擊，不是更嚴重的交通事故。”
“按照你的判斷，這件事該怎么處理？”溫謙亦問道。
李闖的右手在喉嚨處輕輕橫劃。
他嘴角扯了扯，僵硬的面部肌肉演示出一絲猙獰，聲線略帶沙啞道：“干掉所有的敵人，這是我擅長并且唯一能做的事。”
溫謙亦不予置否。
“三天。”李闖豎起三根手指，微笑上揚：“我只需要三天的時間。任何停留在韓國境內的事件參與者都會被清洗干凈，一個不留。我需要得到九龍棺的物資調配權限，這里的磁能網絡級別太低了，需要改進。”
“如你所愿。”
溫謙亦很信任李闖，他以議會長的名義賦予了李闖命令九龍棺基地的權力。
他目送李闖離開。
然后一個人來到了首爾scp大廈，也就是星靈集團韓國分公司的新駐地。電梯停靠在了從樓層按鈕中被移除的第17層。
scp大廈17層很特殊，既是溫謙亦辦公室的所在地，也隱藏著一些重要的實驗室。
通過數道森嚴門禁，溫謙亦推開了一個小房間的金屬門。
淡灰色的橢圓形艙體映入眼簾。有點像科幻小說里宇宙飛船的休眠艙，下半部是磨砂質地的金屬外殼，上半部留有一個透明玻璃罩以供觀察。
郝婷靜靜地躺在玻璃罩里，呼吸非常微弱，很難察覺到胸膛的鼓動。
溫謙亦將原本的悲怒徹底收拾到了記憶的縫隙里。他又恢復到理智中，將郝婷重傷視作了自己難以饒恕的大意。
郝婷的意外不僅僅讓韓國分公司陷入到短暫的混亂，還讓溫謙亦意識到一個事實——
除了工蜂，沒有正常人類會關心郝婷的死活。
工蜂就像是整個世界的游離者，不明說，無形陰霾也籠罩在他們的心頭。星靈議會不足以產生“家”的歸屬感，倘若再這樣發展下去，溫謙亦只會收獲一群冷血自私的革命暴徒，取代了他理想里的守護者。
溫謙亦認為這一切是時候了。
應該是某種歷史性圖騰誕生的時候了。順理成章，發芽結果，被未來記錄在輝煌的篇章中，成為被歷史信徒們頂禮膜拜的一刻。
“立刻召集所有星靈議會成員。工作也好，休息也罷，全部接通與阿賴耶系統的，我有一件重要事情需要宣布。”
溫謙亦的命令在短短兩分鐘內傳遍了整個星靈內部的信息交換系統。
他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