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南緩步走出半虛無門戶，迎上公正首祭疑惑的眼神。
“沒進行嗎？”
“想進行來著，資格不夠。”
羅南沒有隱瞞，將他解讀的信息大致描述一通，只將“神國”“內宇宙”之類的信息“本地化”一番，越是這樣，越不免受到武皇陛下的影響，說些“神性長居久成之本地”之類的話。
公正首祭認真聽著，又沉吟片刻，方感慨一聲：“果然是‘本地垂跡’。”
又是這個詞兒。
羅南已經是第二次在公正首祭這兒聽到“本地垂跡”之語。
上回沒時間，這次他就暗中搜索，沒花什么功夫，就搜檢到了相關詞條。
所謂“本地垂跡”，乃是佛教用語，又曰“本跡二門”，是古時候一個知名僧人的說法，漸漸演化為一套學問。說的是佛陀久遠成佛，本門法身無始無終，居久成長住之本地；而新近示現佛陀，為教化眾生，而自本地應化垂跡。
如此說法，好像是法身報身應身的濫觴，又有人用它來解釋《法華經》……
不可避免，羅南想到了武皇陛下。
這位有著不可救藥的秘密主義大病，偏又處處暗示，這是什么惡趣味！
還有，公正首祭第一次提及這個概念，羅南可還沒有解讀“一念往生，從容調和”的深層意涵，她又是從何判斷的？
羅南只能認為，以前武皇陛下曾有過什么暗示。
于是，羅南咧嘴笑起來：“所以說，武皇陛下想教化我們什么呢？”
兩人對視，并無其他言語，眸中卻都是意蘊深長。
最終羅南沒有從公正首祭那邊得到答案。
他們畢竟才剛開始合作，時機和火候都還未到，可要按照這個勢頭下去，也不會太遠。
至此，“內地球”這邊的首期試驗操作暫告一段落，公正教團和軍方肯定還需要一段時間適應和消化。羅南卻不管他們如何興奮或苦惱，干脆當起了甩手掌柜，自顧自回到夏城，宣告閉關結束，又埋頭研究資料。
目前羅南主要的研究對象，就是武皇陛下提及的“神國”“諸天”的歷史文本以及同類作者同類型的資料。除此以外，還有天淵帝國體系下大君“內宇宙”的一些文本。有武皇陛下背書，羅南不需要再刻意甄別這些歷史文本的正確性，只要埋頭消化即可，也就是閱讀了小半天，基本的知識結構就建立起來。
“一念往生，從容調和”這個選項，乃至相應“資格”的內涵，也就更加清晰。
羅南并沒有急于下結論，而是扭頭詢問和他一起學習的瑞雯：“你覺得怎么樣？”
“神明居于‘神國’，大君開辟‘內宇宙’，并不是祂們修行和進化的終極，總會有一些需要持續改進的東西，可一旦‘立國’‘裂空’，規則法度固化，再修正就很困難了。而且朝令夕改，也會導致不可測的后果……”
瑞雯的眼界放得很開，并沒有局限于“真理天平”或者“往生神器”的選項，而是直接評點神明、大君。
她以平靜的語調繼續道：“這種情況下，通過‘往生神器’形成一個化身往生，以超然視角進行觀察調和，確定方案優劣再做判斷，應該是比較經濟的作法……也挺有趣。”
從你嘴里說出“有趣”，才真叫有趣。
羅南聽得笑起來：“基本方向大概就是這樣了。但有一點，從這些資料上看，神明不用‘往生神器’也能做到。不管是什么化身、門徒、先知，信仰的思維結構就注定了這方面的需求，神明也就在久遠歲月中演化出了這份能力，或許這也是祂們的層次境界勝過大君的原因之一。”
瑞雯側頭想了想，道：“也許吧。”
羅南嘖嘖感嘆幾聲，將這份心得寫到自家筆記上。
一邊寫，一邊又回憶武皇陛下對“內宇宙”這條修行路徑的評價。
那位當初可是說了，“內宇宙”這套修行體系“封閉”，又說它“理念格局有問題”。
現在想來，豈不是正好與資料描述的相呼應？
或許是這位老牌大君深受其苦……可她好像也說過，“內宇宙”體系，是天淵帝國大君們的特色，她走的好像并非這種路數？
不管怎樣，從這個意義上講，“往生神器”就是專門給大君用的，就是要讓大君……天淵帝國的大君們修行更上一層樓。也只有這種“工具”，才夠級別讓湛和之主親自參與。
畢竟“大君”還不是“大能者”，有那么幾位算是，或許就是固化的規則法度錯謬不多？可大部分還欠缺。
現在想來，從“大君”的成長性而言，這無疑就是戰略性的神器啊！
確實是帝國領袖要操心的事情。
如果能夠利用這件神器再上一層樓，“諸天神明”真的要坐立不安了。
或許這也是“孽劫世”發端的原因之一？
嗯，這只是羅南現階段的理解，“大能者”的思想維度，他還差得很遠很遠。
饒是如此，通過對這些資料的重新吸收理解，羅南還是進一步提升了認知層次，擦亮了“時光長河”中的一些環節。“演義”觀想時空，還有他剛剛才成型的“星空殘局”邏輯界，自然就做出了一定的改變，幾乎沒有什么明顯的波動，但里面的信息流轉明顯更加高效、合理、周備。
羅南本體沒有變化，左肩上“鏡鑒”光芒則更加明透，內里“淵照”機關控制“星空殘局”邏輯界消耗的力量持續減少，“朽骨星”構件發散的大君級能量波動變得穩定；與之相對應的，“鏡鑒”與“星空殘局”邏輯界的架構聯系越發緊密，汲取大君級能量的能力則在穩步提升。
左肩上這個環環嵌套的多層結構，正是羅南認知能力的具現化，隨著他逐步摸索清楚“時光長河”中那些相應的關鍵環節，這套結構明顯步入了正向循環。
可惜這種進步還無法反哺他的本體，誰讓他還沒有突破“布法絕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