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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旅行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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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嘉怡終于眨了眨眼:“提示?”

  車廂里,來自哈爾德夫人的意志化為少婦咽喉里低沉的振動,“你對所有人說:‘從人格面具角度下手吧’,而這就是發掘情報真正價值的基本思路。正是按照你的思路,我和殷樂兩個人,只花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將線索補全,邏輯完善。

  “我們兩個人就可以補全的問題,以你的能耐,領著幾個心理學專家,難道做不得?一旦完善,情報價值必然飆升,獲利比現在要多出十倍。這樣的好事,你為何不去做?”

  孫嘉怡按住額頭,無奈而笑:“聽夫人你這么講,我倒覺得心里疼得厲害!這生意怕是潛虧了一筆……咝!”

  “好好說話。你的心血管功能再健康,真被燒透了延髓,也沒了意義。”

  在陰火的強勢壓迫下,孫嘉怡的自主呼吸紊亂,心臟狂跳,腦部供氧不足,也變得昏沉麻木。就算是這樣,她仍勉力保持笑臉,直面內后視鏡中跳躍的眸光火焰:

  “夫人,你太看得起我了。”

  頸后的燒灼感和壓迫感緩了一層,孫嘉怡抓住機會,一口氣將悶在胸口的言語全吐出來:“你和殷副主祭,都是里世界一等一的人物,你們能做到的事情,怎么能強求其他人也一樣做到?再說,那命名只是我看到羅先生的年齡以及木訥性子,與偌大名聲不太相襯,才有感而發……”

  這次輪到孫嘉怡的發言被打斷。少婦的本來嗓音響起,傳達哈爾德夫人的意志,與孫嘉怡的辯解全不相干:“我當然看得起你。我與你之間的合作,斷斷續續維持了十五年,也許那時候你也不過是你‘干女兒’那般年齡。”

  “我的干女兒很多,夫人說的是哪個?”孫嘉怡額頭、背脊都已浸出冷汗,這是身體機理自然反應,無可控制。只有臉上笑容把持得近乎完美。

  明知孫嘉怡還在信口胡柴,哈爾德夫人也不再做無意義的威脅。前排的女性已經用事實證明,尋常的刑訊之術,對她沒有顯著作用。

  哈爾德夫人只道:“據我所知,‘多面’之名在夏城情報圈子里很有些地位,但知道你現實身份的人并不多。那么你可記得,我是怎么知道你身份的?”

  “這個……”

  “是因為一筆投資。”

  “唔。”孫嘉怡的視線掃過內后視鏡,見鏡片中眸光如火,又自寒冽,刺得她幾乎要瞇起眼睛。既然人家直接點明,再想繞過去,就太不禮貌了。

  “是,我記得。當時夫人您正在進行產業擴張,急需一大筆資金,而我正好有個客戶,正尋求投資回報率較高的項目。然后我就做自己的本職工作,成為你們之間的中介,一來二去就認識了。”

  后座少婦笑了起來:“真是心胸寬廣啊。”

  “哦?”

  “在我的記憶里,我和那位投資人很快就直接聯系,進行更深入的合作。倒把你扔在一邊,省了不少的中介費用。可讓人感慨的是,你很輕易就默認了,而且大家一直維持合作關系,從來沒有出過差錯。”

  孫嘉怡微撩起額側的短發,笑容加深:“夫人你竟然一直懷有愧疚之心嗎?”

  “我只是記得,教團倉皇撤出夏城的時候,我曾經主動聯系你。當然我很清楚,那時你幫不上任何忙,我只是希望通過你,嘗試說服那位投資人繼續加注。但當時,你斷線了。”

  “哦,對不住,那晚上我玩得太High……”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和你的合作徹底斷掉,這和那位投資人的態度完全同步。”

  “夫人,我的業務只有夏城這一塊兒。”

  “可為什么當‘千分之二小姐事件’發生,確切地講,是埋藏金桐的白骨山丘出現在夏城外海之后,我們的聯系突然又密切起來了呢?”

  孫嘉怡唯有嘆氣:“在商言商,夫人何必這么計較呢?”

  跑車在山區的高速磁浮道路上穿梭,車廂里卻忽然陷入了靜默狀態,后座的少婦寄魂者卻似再度失了魂,沒了反應。以至于孫嘉怡都忍不住動了念頭,琢磨現在跳車的話,逃過這場要命麻煩的機率有多大。

  這份靜默持續了五秒鐘,或者是十秒鐘以上,哈爾德夫人的意志才通過后座少婦的嗓音重新顯化:“每次聽到‘在商言商’幾個字,我都是心頭發冷;但從自己口中說出去,又是完全不同的滋味。”

  語調幽冷,與之前咄咄逼人的感覺大異,這讓孫嘉怡的反應慢了一線,還沒琢磨出怎么讓這個危險話題偏轉,便又讓內后視鏡映射的焰光視線刺中。

  這個寄魂者肯定廢了。

  孫嘉怡腦中跳出一個莫名的念頭,然后便又聽到對方的嗓音:“你不必再解釋、掩飾,短期內,我對你的身份判斷不可能改變。我今晚來找你,說了一通話,里面沒有任何試探的成份,只是告知……還有發泄。”

  “夫人!”

  “希望你能向那位我的態度,還有相應的判斷。我是說,有關她當下投資項目的判斷。”

  車廂里,只有寄魂者低低的嗓音回響:“你們沒有給出完整的情報資料,而是表現得如同一個愚蠢而貪婪的商人,在挖出了金礦但還沒有完全探明儲量之前,就迫不及待將它打包出售,甚至一女多嫁。是覺得這個金礦的實效性較強,晚出手就賣不出價錢?還是不看好金礦的儲量,不惜敗壞名聲也要先把錢撈足?又或者是為了刻意攪混水,在別人所不知道的層面獲得更大的利益……出于對那位投資人的敬佩之情,我選第三條。”

  孫嘉怡也沉默了下來,不再試圖“糾正”哈爾德夫人的思維軌道。

  “你給出的情報資料似乎只是個半成品。事實上,完整的情報價值雖高,卻很難再以合適的理由多頭出售;半成品情報就沒這份敏感性,反而更容易掩飾你們的用心,讓一些人誤以為從沙子里挖出了金子,卻忽略了背后的指向性。

  “畢竟,羅南還是簡單,他的人格根本以及強點、弱點,但凡多用點兒心思,陸陸續續總能發覺。也正因為簡單,能入手的地方,只有有限的那么一兩處。一方用力,效果明顯;兩方用力,就有變數;而超過三方的勢力一起作用,這就徹底成了混沌。多方干涉下,各家的設計和謀算也別想取得理想效果,圍繞羅南的爭奪只會變得更加復雜化。”

  說到這兒,哈爾德夫人主動停下緩一口氣,還熄滅了孫嘉怡后頸上的無形陰火。她的態度似乎在緩和,原本筆直的腰脊也往后靠,更像一個搭順風車的乘客。接下來她甚至在咨詢意見:

  “臆測的成分是不是多了些?”

  孫嘉怡想了想,道:“總該有一個靈感源頭、刺激點什么的。”

  “是啊,源頭有兩個。其一是殷樂,她說要將‘不確定性降到最低’,我的感覺很不好;其二么……你可知道,今晚羅南與田邦在街頭偶遇,然后被田邦堵著聊天?”

  “暫時還沒收到線報。但夫人都說是偶遇,想來確實是偶然吧。”

  “或許。可是以田邦的智慧,難道不知道倉促之下和羅南深入溝通,只會惹人煩厭,而不會取得任何效果?而以他的性格,恐怕寧愿去碰何閱音的冷釘子,也不會與羅南做無意義的糾纏。所以我認為,即便這個遭遇是偶然的,他心里也一定有所準備,也許他掌握了與羅南溝通的原則技巧;又或者還差些,要做番驗證——你們的情報,肯定有他一份。”

  “現在可以做最后的推論了。我曾以為,你們在羅南身上做文章,是把他當作誘餌,以引開他人注意,方便自己行事。可我又想起她曾經告訴過我的一句話——投資人偷偷摸摸只是為了控制成本,但最后他們總需要熱烈的響應。”

  稍頓,后座少婦唇間吐出清晰的字音:“血焰教團在獲得熱烈的響應前,就已經被強行止損;可羅南那里,你們已經在收獲了,對吧?如果是這樣,我大概能猜到那位投資人的位置……”

  此時,跑車已經駛上了環城高速,夏城北方地界海拔較高,從車子前擋風玻璃看過去,夏城大半個城區的燈光匯聚成海,煞是美麗;而車子駛過的山區,又成為濃墨斧皴的幕景,與更遠方星漢角落連綴。

  跑車打穿空氣壁壘,在嗡嗡聲里呼嘯而過,仿佛瞬間跨越了荒野與文明的分界線,又好像從一個次元穿梭到另一個次元。

  一切好似并無變化,可事實上,跑車內不斷膨脹的氣壓,卻如同一個無形的炸彈,隨時會“轟”聲炸開。

  就在爆炸前的某個點,前方駕駛室,孫嘉怡的嗓音傳出來,只是帶著異樣的調子:“我一直驚嘆于你賭博式的決斷力,同時也對你自毀式的內核持保留態度。這樣的心靈不是個好去處。”

  后座,寄魂者霍然抬頭,內后視鏡里映照的眼眸,真的在燃燒。

“給你一個忠告。不是以投資人,而是以一位旅行者的身份——梅莉,捂住你的面具,別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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