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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八六章 正其道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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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苑怎么都沒想到,朱厚照會如此痛快便答應謝遷等人的上奏。

  “簡直是變本加厲!”張苑出來后,非常氣憤,朝中那么多人中,他是最不想讓沈溪回朝的那個。

  跟在他后面出來的小擰子陰陽怪氣地道:“張公公消消氣才是。”

  張苑轉過身,怒視著小擰子:“你個小東西,居然在陛下面前胡亂講話……剛才裝啞巴能死嗎?”

  小擰子笑瞇瞇地回道:“張公公為何要遷怒到咱家身上?陛下當面發問,不回答就是欺君,你以為咱家是傻瓜嗎……咱家很難理解,陛下對沈大人信任有加,是個人都能看到,你非要挑撥離間,自己觸了霉頭,回頭還怪他人說實話……哪里有這道理?”

  張苑瞪著小擰子,一語不發。

  小擰子笑容滿面,道:“有些事其實咱家本來想提醒你,陛下之前便想過讓沈大人回京輔政,只是某些人不想聽咱家啰嗦,所以此番才會自討沒趣。”

  張苑冷笑不已:“你個小東西,還想威脅咱家?”

  小擰子搖頭道:“豈敢豈敢?您乃是司禮監掌印,咱家是您的下屬,以后還要仰仗您啦……呵呵,只是張公公以后要小心了,沈大人回到京城,怕是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某個兩面三刀的小人。”

  “你說的小人是誰?”

  張苑氣呼呼地道,“咱家跟沈大人是何關系?沈大人回到京城,對咱家來說是一等一的好事。”

  小擰子笑道:“是嗎?那就要拭目以待了……以前沈大人不知怎的把某小人給重新舉薦給登上高位,可惜的是某小人狼心狗肺,不知報答,現在還處處針對沈大人,你當沈大人會一直大人不計小人過?有一有二但說還有三有四未免太過扯淡了……祝張公公未來官運亨通,咱家告辭!”

  張苑看著小擰子揚長而去,憤怒地跺了跺腳,可是卻拿對方毫無辦法,只得帶著沮喪的心情返回住處。

  朱厚照于徐州駐步不前,不過啟程之期到底近了,便在于作為皇帝他感受到了來自京師的壓力。

  有關調沈溪回京師的圣旨,兩天后送達江南。

  雖然朱厚照沒給出沈溪具體回京師的日期,但事情定下就不容更改,沈溪這下有些傷腦筋了。

  “大人,這邊的事情才剛剛有眉目,您便要回京城去,我等該如何是好?”

  胡嵩躍等人在臨時召集的會議上,著急詢問。

  朝廷只是調沈溪回京城,至于新城將士卻沒有說要被一起征調,要么沈溪主動跟朝廷請示留守,要么只能帶少量隨從回京……皇帝沒允許沈溪帶兵,作為臣子不能擅作主張。

  沈溪道:“爾等留在土地膏腴,物產豐饒的江南,難道還委屈你們不成?即便本官回京,也不會一時半刻便啟程,很多事情尚未完成交接,就連誰來接任我的差事都不知道,本官如何能放心回京?”

  聽說沈溪暫時不走,胡嵩躍等人終于放下心來,但此刻他們想的基本都是如何才能繼續追隨沈溪……新城就算再好,他們也希望能得到更高的身份地位,對回京師之事無比向往。

  會議結束,沈溪回到書房,云柳來見。

  沈溪坐在臨窗的書桌前寫信……這信是送給誰的,侍立有一旁的云柳茫然不知。

  “大人,不出所料的話,應是謝閣老等人對陛下提出奏請,讓大人回京。陛下順水推舟,就勢答應下來。”

  云柳一邊分析一邊說道,“但這么一來完全打亂了大人的計劃。”

  沈溪沒有回答,繼續埋頭書寫,似乎根本就沒聽到云柳的話。

  云柳又道:“大人就算有心拖延,怕是也拖不了多長時間,很可能很快就會有圣旨下來,催促大人動身。”

  沈溪又寫了很久,終于擱筆,抬頭看向云柳,“你希望我回京城去,還是留下來?”

  云柳低頭道:“卑職沒有意見,留下或者回京都可……一切都聽從大人吩咐行事……”

  沈溪搖頭:“其實我的想法是……你暫時留下來。我回京的意義不大,從開始我就沒想過回去,陛下調我回京城,多半是想用我來制衡朝中老臣,伺機激化我跟謝閣老等人的矛盾……到頭來我成為眾矢之的,陛下卻躲在一旁當好人。”

  云柳驚訝地問道:“大人回京城,難道這中間蘊藏有巨大的陰謀?”

  沈溪嘆道:“陛下已非當初少年天子,他有自己的主見,雖然任性了些,但所作所為跟一個圣君明主沒什么差別,他想利用我跟朝中頑固勢力纏斗,利于他破局。因此,別人越不想讓我回京,他越推我回去,只有這樣,他才可以真正把控朝廷局勢,鞏固他的皇位。”

  云柳道:“那大人……”

  “所以我要跟謝閣老說清楚……此番他征調我回京城并不是什么好棋,分明是給他自己找麻煩。”沈溪遺憾地道,“其實……讓王德華回京城當兵部尚書有何不妥?非要讓我兼兩職他才滿意?”

  云柳無法給沈溪提供任何意見,很多事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沈溪跟謝遷的相處方式,還有皇帝的態度,讓云柳云里霧里,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腦袋不夠用了。

  沈溪最后無奈道:“回京城只是制造麻煩,讓我陷入無盡的黨爭之中……雖然我也知這件事無法避免,但還是要努力爭取一下,看看是否能夠留在江南……哪怕不在新城,在南京也是好的。”

  云柳道:“卑職馬上為大人送信。”

  沈溪搖頭:“不用著急,我有足夠的時間拖延……陛下知道我在江南尚有事情未完成,同時對我未來有可能擅權還是有所擔憂,所以不會著急催促我回京師,事情尚有轉圜的余地。”

  沈溪給謝遷的信于次日送走。

  信中沈溪的語氣異常平和,一條條跟謝遷分析自己不適合回京城的理由,讓謝遷知道若是他回京會發生什么。

  沈溪對朱厚照的心理判斷非常到位。

  朱厚照想利用他來跟朝中老臣相斗,從而讓朝局達到某種微妙的平衡,有利于他這個皇帝掌控權力,對于這點沈溪看得相當透徹,他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告知謝遷,希望對方冷靜地看待問題,當然他也知道謝遷未必能聽進他的話。

  接下來幾天,新城暫時沒有更多消息傳來,沈溪開始部署“善后”事宜,確保他離開后新城能維持一個穩定發展的環境,讓一切有條不紊推進。

  此時沈溪還有些事要完成,那便是寧王叛亂平息后的善后問題。

  無論是南方兵馬統帥的身份,還是吏部、兵部尚書的責任,沈溪都需要在自己回京城前把這些處理好。

  朱厚照不管不問的事,他不能袖手旁觀。

  此時有一件事他就繞不開,那就是“寧王余孽”的處置問題。

  婁素珍被沈溪送去海外,而寧王的兄弟姐妹,以及子女和妃子就沒那么好運了,除了之前為寧王在外游說的菊潭郡主朱燁暫時下落不明外,其余人等都已被押送到南京城。

  本來應該由南京守備太監張永跟朱厚照奏報,再由皇帝審核定罪,但因張永歸心似箭,早早便離職北上,守備太監之位空缺,南京守備勛臣徐俌不知該如何做,便想到沈溪,最好是讓沈溪這個皇帝近臣上疏請示,看看該如何定寧王親眷的罪。

  “這些事本跟大人無關,卻不知為何會找到大人……”云柳見過徐俌派來的使者后,回來如此跟沈溪匯報。

  沈溪沒有親自接見徐俌派來的使者。

  據說此番是徐程親自前來,徐程此人一向是魏國公的心腹謀士,以沈溪想來,徐程到新城來的目的絕非只為給寧王派系定罪那么簡單。

  沈溪道:“徐老頭到底是何意?”

  云柳回道:“以魏國公來使所言,魏國公本人在此事上并無看法,一切都以大人的意見為準……若誅滅五族也是可以的,但要等陛下的旨意……現在還缺個跟陛下陳奏的合適人選……”

  沈溪皺眉道:“他完全可以自行上報,或者讓南京刑部來做擔責……跟我打招呼算幾個意思?”

  云柳道:“卑職問過使者,使者說此事非大人上奏不可,旁人怕是很難得到陛下認可,若要寬免這些人的罪行也要大人您上疏請示。大概魏國公是覺得,大人不想大造殺孽,盡量以懷柔的態度處置……”

  沈溪搖頭道:“直接跟來使說清楚,涉及寧王親眷處置一事我一概不過問,此乃皇家內務,由宗人府上疏效果都比我好……若再繼續糾纏不清的話,我會上奏陛下,參劾徐老頭辦事不力!讓來人早些回去跟徐老頭說明白。”

  “大人,來使帶了大批禮物前來。”云柳道。

  沈溪板著臉回道:“我稀罕他那點禮物不成?徐老頭也太看不起人了吧?寧王已作古,寧王親眷最終下場如何,并非我一個外臣該牽扯進去……要是他實在不能決斷,盡可找皇室宗親商議,與我何干?”

  沈溪擺明立場,不會牽扯進寧王家眷的定罪上。

  江西撤兵問題他可以管,那是他的職責范圍,但寧王親眷中除了一個逃走的朱燁外,其他人都被押送至南京,應該由皇帝親自定罪,他又不主管讞獄,這種事自然落不到他的頭上。

  徐俌本來一門心思想拉沈溪下水,甚至讓心腹謀士徐程親自前來游說。

  徐程請見碰壁后,當天晚上便動身回南京,兩天不到徐俌便弄清楚了沈溪的態度。

  面對沈溪的冷漠,徐俌一點招都沒有……

  在江南待久了,徐俌以為自己是地頭蛇,一切盡在掌握,結果卻連張永都對付不了,更別說是沈溪這樣的朝中重臣。

  徐俌無奈,只能把為寧王家眷定罪之事傳報留滯徐州的張永,希望張永能幫忙跟皇帝請示。

  但張永這會兒也很清楚明哲保身的道理,他在意的全是如何才能向皇帝邀寵,根本就不想理會南京那一攤亂麻。

  結果事情兜兜轉轉,奏本最后落到張苑手上。

  張苑拿到徐俌沒多少實際內容的上奏,仔細研究后,覺得其中大有文章可做。

  此時朱厚照已打算起駕回京,張苑借著上奏朝事的機會,把情況跟朱厚照詳細說明。

  朱厚照無精打采地道:“罪魁禍首寧王都死了,他的兄弟姐妹還有兒女妃子該如何處置,需要跟朕請示嗎?”

  張苑這才意識到,朱厚照正為之前婁素珍沉江之事惱火,不想聽到寧王家眷的消息。

  張苑道:“陛下,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留下他們的性命,后患無窮啊。”

  朱厚照皺眉:“那男的殺,女的直接發配為奴,大明早有定規,用得著朕來指點你們?再就是寧王妃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對此朕很不滿意,在沒有寧王妃確定消息前,以后這種事別拿來麻煩朕!”

  或許是真的動怒了,連話都沒說完,朱厚照便往后堂去。

  張苑沒料到自己會碰壁,有些不甘心,朱厚照走后他突然醒悟過來:“他娘的,這種事誰都不想管,連我那大侄子都選擇退避三舍,感情就是個燙手山芋,我還想借此機會治治南京那群不識相的官員,現在看來不如袖手旁觀呢,誰知道會惹一身騷!”

  京城,謝遷這幾天都很煩憂。

  為了沈溪回京師這件事,他反復斟酌,夜不能寐,到最后他都在猶豫是否要把沈溪給召回來。

  “陛下對之厚回京這件事,居然會選擇支持……這件事透著那么一絲詭異……”張懋的病情有所好轉,謝遷前來探病時,張懋說出自己的看法。

  謝遷撥弄桌前的茶杯,神思恍惚。

  張懋道:“就怕陛下此番順你之意,讓之厚召回來,君臣聯手向你出招……到那時于喬你會如何應對?再試著想辦法把之厚給放逐出去?”

  謝遷抬頭瞇眼打量張懋:“你當老夫是何人?”

  張懋苦笑著搖頭:“其實讓之厚留在江南,的確不是什么壞事,但朝事始終需要有人打理,王德華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很多事上于喬你太固執了。”

  旁人沒資格批評謝遷,但張懋年歲在那兒擺著,資歷也足夠,謝遷根本沒機會發脾氣。

  張懋再道:“事情既已定下,何必瞻前顧后?跟之厚商議好,他回來后你們各司其職,有何矛盾私下商議著解決,不要鬧到朝野皆知,不就行了嗎?看于喬你現在猶猶豫豫的樣子,怎么統領群臣?”

  “唉!”

  謝遷重重地嘆了口氣。

  張懋笑了笑道:“其實也好,大明內部紛亂已平,接下來幾年都能過安穩日子,朝廷也該平平穩穩實現過渡,新老交替每年都會有,于喬你也實在不必太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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