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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五四章 各有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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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遷拖著疲憊的身軀,在馬車顛簸中,往長安街小院而去。

  他不但身體疲憊,心理上更是萬念俱灰,開始反思自己所作所為。

  “……我站在張苑一邊,到底是對是錯?張苑沒多少能力,以至于讓我把控朝局,所有事情都可以按照我的想法進行,朝廷的一切都在正確的軌道上,往好的方向發展,這本該是大好事,為何我卻覺得自己成為了失敗者……”

  謝遷不是普通人,在朝三十年,資歷和能力在文臣中首屈一指,意識到一些看不見的問題正在滋生。

  不知不覺間馬車停到了小院門口,謝遷正在打瞌睡,忽然聽到外面隨從請示:“大人,您是下車還是去別去?”

  謝遷本想在事情塵埃落定后回自己府宅休息,但此時他已沒力氣回轉家門,道:“就在這里吧,扶老夫下車。”

  謝遷掀開車簾,沒等他下車,便聽到下人在向人問安:“……見過沈大人。”

  謝遷不由一怔,等他抬頭時,視線正好撞上身前幾步沈溪直射過來的目光。

  本來應該由下人攙扶他下馬車,但最終搭過手的卻是沈溪,謝遷沒說什么,任由沈溪把他扶下馬車,等站定后突然想起什么,打量沈溪問道:“你是從兵部衙門過來?”

  沈溪搖頭:“已過了正午,謝閣老到現在才回來,應該是在豹房碰了壁……在下先回去睡了一覺才過來,倒是打擾謝閣老休息了。”

  沈溪說話平鋪直敘,情緒沒有任何波瀾,謝遷聽到后皺了皺眉,心想:“還是這小子審時度勢,知道操心沒什么用,不如回家去休息。”

  “進去吧。”

  謝遷語氣還算平和,走在前面,沈溪緊隨其后,一起進到小院內。

  院子里一片冷清,畢竟還在正月休沐中,昨夜事情了結后,大多數人都回家休息了,根本就不會到謝遷的小院來拜訪。

  謝遷心想:“本以為何世光他們會來這里等候,未料只有這小子有心。”

  進了正堂,謝遷解下大氅。

  沈溪伸手接過,交給旁邊下人,謝遷坐了下來,待家仆將茶水奉上,謝遷擺擺手道:“坐下來說話。”

  沈溪這才落座,當謝遷再看向沈溪時,見自己這個孫女婿若有所思,心生不悅,覺得沈溪過于深沉。

  謝遷道:“昨夜到底發生何事?你該對老夫有個交待吧?”

  換作平時,沈溪定會反嗆謝遷一句,這種事還需要對你交待嗎?但這會兒沈溪看出謝遷的疲倦,徹夜未眠對于一個年近六旬的老人來說,無異于一場折磨,而且沈溪不想跟謝遷搞對抗,他對于情勢的變化看得最是透徹,知道今后離不開謝遷幫助……這也是他主動上門拜訪的原因。

  沈溪大致將昨天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后道:“……朝鮮發生流血政變,以在下所知,朝鮮原本的國主已被流放,死在外地,甚至連國主稱號都被剝奪,改稱燕山君,至于登基的新君則完全是被臣子推上位的……朝鮮對大明隱瞞了這次政變。”

  謝遷微微頷首,問道:“這便是你回絕冊封的緣由?”

  “嗯。”

  沈溪點頭道,“若藩屬國都蓄意欺騙朝廷,那大明威儀何在?自然是要給他們一點教訓,誰知張苑為討好陛下,堅持讓朝鮮進貢十名美女,甚至在下帶張苑到陛下面前理論時,陛下仍未改變初衷,在下只好選擇袖手旁觀,之后便發生朝鮮女子刺傷陛下之事。”

  謝遷打量沈溪,問道:“那你對豹房內發生的謀刺事件了解多少?朝鮮女子為何要謀刺陛下?”

  沈溪無奈地搖頭:“豹房內的事情,在下不可能完全調查清楚,大概只知事起突然……謝閣老跟在下得到的消息應該是一樣的,完全沒必要再問。”

  謝遷瞇眼打量沈溪,想知道自己這個孫女婿是否扯謊,但他很難從沈溪的目光中察覺到任何不妥。

  半晌后,謝遷才嘆道:“那現在陛下應該平安無事吧?”

  “這點,應該是由在下來問謝閣老才是。”沈溪道,“張苑在昨日事件中,可說是關鍵人物,聽說在陛下發生意外后,也是張苑奮不顧身沖進火海將陛下救出,之后豹房內所有事情都由張苑操控,就連擰公公和錢寧等人都無法見到陛下……謝閣老今日應該見過此人,應該對他的態度有所了解吧?”

  提到張苑,謝遷臉色一黑,卻不想在沈溪面前做任何評價。

  謝遷反思的事情,基本跟張苑和沈溪有關,所以不想采納兩位當事者的任何意見,只保留自己的看法,所以無論沈溪說什么他都充耳不聞。

  沈溪看出謝遷眼神中的回避之意,當下道:“陛下雖然登基后少有過問朝事,但至少心地純良,對于功臣一向不虧待,對于朝臣也不至于太過刻薄……張苑經此一事怕是要地位驟起,謝閣老今后不會那么輕省了。”

  謝遷皺眉道:“老夫的差事,需要你來指點嗎?”

  沈溪淡然一笑:“謝閣老自然不需要晚輩指點什么,但您眼中的晚輩,后生小子,也就是在下,乃朝中兵部尚書,所做之事多為您老反對,在下希望今后在朝事上,能得到謝閣老公平對待。”

  謝遷斜眼瞅了沈溪一眼:“你的意思是說,老夫做事不公?”

  沈溪搖搖頭,不再多評價,一切盡在不言中。

  謝遷未料到沈溪居然主動上門來聲討,心想:“本以為這小子審時度勢,來我這里認錯,誰知道還是這么個犟脾氣,專門跟我抬杠。”

  謝遷抬頭看了看窗外升得老高的太陽,道:“時候不早,如果你沒別的事情,回去接著休息吧,老夫精神不濟,也要補覺了。”

  沈溪直視謝遷,一臉嚴肅地問道:“謝閣老就沒旁的話可說?”

  謝遷死死地瞪著沈溪,用惱火的語氣道:“你想讓老夫作何?現在老夫交待你的所有話,都得不到你認同,你居然好意思到老夫這里來找認同?老夫讓你止兵戈,你會同意嗎?若你不罷手,定會被這場仗拖累,到時候你就不再是大明功臣,而是罪人!”

  沈溪面對這樣一個頑固的謝遷,目光中透露出少許失望,心道:“每個人都會有權力欲和自己的堅持,當這份堅持被權力欲迷惑時,眼中就只剩下偏激,謝遷如此,我同樣也是如此……要想獲得對方的認同,只有放棄那份堅持,迷失本心。我不屑如此,謝老兒又何嘗不是?”

  沈溪發現自己和謝遷都不會放棄時,也就知道兩人政治觀念差異不同,已不可能達成一致,任何努力都屬白費。

  沈溪道:“這兩日在下會去豹房面圣,探望陛下傷情,不知謝閣老可有什么話讓在下陛下?”

  謝遷微微搖頭:“確定陛下安然無恙,你便是大功一件,剩下的事情,隨其自然吧。你休要在老夫這里提張公公的事情,他到底是司禮監掌印,你得罪他對自己沒多少好處。昨日的事情,你對他太過不敬,他絕對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沈溪點了點頭:“感謝閣老提醒,在下行事一定會小心謹慎。”說到這里,他站起身來,“那在下便告辭了,謝閣老勞累一宿,請早些休息。”

  “你……”

  謝遷看著沈溪,稍微伸手似要挽留,但見沈溪態度沒有絲毫軟化,只得搖頭嘆息,“好自為之吧,你如今翅膀的確是硬了,不需老夫為你保駕護航……陛下對你信任有加,既然你堅持要打這場仗,老夫以后不會在你面前多說什么,成敗由你自己來定!”

  沈溪沒有回答,恭敬行禮后,直接轉身離開正堂。

  甚至沈溪沒等謝遷出來相送,徑直便走出小院大門,如此堅決的態度,讓謝遷很是無奈,不過此時他沒感到多羞惱,心中知道就算生沈溪的氣也無濟于事。

  “……該來的遲早會來,該走的也都會走,老夫辛辛苦苦幾十年,培養那么多后生,能跟他媲美的沒幾個,以他現在的年歲都能在朝中呼風喚雨,若再過幾十年,怕是沒誰能駕馭他,我能看他一時,豈能看他一世?呵呵……”

  謝遷面對這樣一個去意堅決的晚輩,顯得無可奈何。

  等他站起身時,突然感覺一陣頭暈目眩,身體搖搖晃晃,趕緊死死地拽著椅背,一動不敢動。

  “老爺,您……”

  家仆本想進來問沈溪這個謝府孫女婿的事情,見到謝遷的模樣后,大驚失色,趕緊上前相扶。

  謝遷一抬手,沒讓家仆靠近自己,搖頭輕嘆道:“老夫老了,身體不中用了,這一夜下來怕是種下病根,從今日起安心養病,朝中的事情,一律交給旁人處置,訪客一概不見……老夫必須得好好休息調養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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