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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三章 良心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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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國舅張氏兄弟在內的二十幾名大臣,正在覲見朱祐樘,將正陽門戰事詳細情況奏稟給朱祐樘知曉。

  具體講述之人,乃親歷正陽門戰事的謝遷,此戰中另一位重要人物張懋尚在城頭監視韃靼動向,并未進宮。

  謝遷敘述內容,跟之前在文淵閣所言相似,只是這次表述更為謹慎,未對沈溪在此戰中的功勞過分渲染,只是提到城外用兵的一些細節,讓大家能夠知道這場仗具體是怎么打的。

  在場大臣,無不是朝中二三品大員,謝遷講述到火燒正陽門時,不得不對其中細節做出隱瞞,無論如何,王守仁不分敵我一并潑油縱火的情況不能泄露,免得讓朝廷背負不義之名。對于起火原因,謝遷輕描淡寫說了一句“火光突起”就略過。

  謝遷在奏稟過程中,朱祐樘不斷咳嗽,蕭敬不時幫他理順氣息,此時謝遷只能停下來,等皇帝氣息平順后再說……

  一干大臣投來欽佩的目光,神色好似在說:“不愧是尤侃侃的謝公!”

  朱祐樘聽完戰況匯報,環視一圈大臣,略帶感慨地站起身,長鞠一禮:“今江山穩固,百姓安居,諸位愛卿功不可沒,朕在這里先行謝過!”

  大臣們無不俯首還禮,劉健代表同僚說道:“此為太祖太宗皇帝庇佑,臣等豈敢貪天之功?”

  朱祐樘微微一笑,一抬手:“眾愛卿起身說話!如今狄夷兵馬新撤,九門防務乃朝中諸事之首,不知諸位愛卿,對于下一步用兵,有何見地?”

  在場大臣之前一副鞠躬盡瘁的模樣,這會兒聽到弘治皇帝的問話,一個個低下頭不聲不響。

  弘治皇帝沒多少主見,所以非常喜歡納諫,誰說的話,不管是否有理,只要能獲得在場大多數大臣贊同,基本能獲得通過。

  弘治中興,并非朱祐樘有多圣明,而是他處在一個相對太平的時代,土地兼并遠未有隆萬朝后那般嚴重,而且他手下這些大臣都有一定真才實學,這才造就“弘治中興”的盛世局面。

  在場大臣,原本有人準備出來說話,建議乘勝追擊,但聽了皇帝的表態,只能緘默不語。

  韃靼人雖然從京師周邊撤離,但兵馬并未撤出太遠,連紫荊關都沒出,隨時可能殺回來,所以皇帝才會強調九門防務,換句話說,皇帝既然已經把基調定在防御上,誰說出兵追擊,就是跟皇帝的意思相違背。

  這些大臣基本是科舉出生,受儒家中庸思想影響很大,他們所想就是守成,對于進取素來不那么熱衷。

  卻在此時,一個洪亮的聲音從乾清宮偏殿傳來:“……兒臣以為,韃子撤兵,正是追擊的大好時機,此時不主動出擊更待何時?”

  眾大臣側頭望去,只見朱厚照大步走了出來,整個人已然洗漱一新,換上了一身干凈的蟒袍,顯得英姿颯爽,絲毫不似之前那調皮搗蛋的熊孩子模樣,儼然一個合格的儲君,說話擲地有聲。

  在場有大臣覺得,太子說出了他們想說但不能說的話,倒是有幾分擔當。

  劉健代表大臣行禮:“參見太子殿下!”

  其余大臣連忙行禮問安,朱厚照擺擺手:“免禮,我來見父皇,是想提出自己的主張……你們有什么意見,只管提出來,暢所欲言吧!”

  說完,朱厚照走上前,單膝下跪,“兒臣見過父皇!”

  即便朱祐樘知道兒子長大了,但他見到朱厚照出現,依然感覺一陣心煩,情緒稍微有些失控,不由劇烈咳嗽起來。

  蕭敬趕緊輕撫朱祐樘后背,乾清宮內的氣氛變得凝重而緊張。

  半晌后,朱祐樘重新抬頭,打量兒子,問道:“太子,你來作何?不是讓你回去休息嗎?”

  朱厚照道:“外虜未退,兒臣怎敢休息?倒是父皇有病在身,應多休息才是,這里的事情,兒臣完全可以自行解決!”

  無知者無畏,朱厚照只知道自己順利完成老爹老娘交托的任務,對于一個儲君來說表現應該是合格了,要知道京城保衛戰幾次關鍵戰役,他都在現場,甚至親自帶兵沖殺,這會兒他志得意滿,情不自禁說出“可以自行解決”的話,公然挑戰朱祐樘九五之尊的權威。

  朱祐樘差點脫口而出“孽子”,但想到兒子其實是為自己好,只能強忍心頭的不爽,板起臉呵斥:“朕在這里跟諸位愛卿商議國家大事,太子無端參合作甚?速回東宮去罷!”

  朱厚照嚷嚷道:“兒臣不去,兒臣要留下來幫父皇參議朝政,兒臣也有拳拳忠君報國之心!”

  父子兩個性格相似,說軟弱,有時候毫無主見,喜歡跟風隨大流,可固執起來,就算九頭牛也拉不回去。

  謝遷通曉人情世故,心想:“若是皇后在這里,或許能幫這對父子調和一下……但依照《大明律》,皇后不能干政,怎么可能出現在這種朝議場合?”

  見父子對峙,蕭敬趕緊勸說:“陛下,龍體為重,太子并非有意頂撞您,只是……出兵心切,諸位大人何不出來說說你們的看法?”

  這時候能調和氣氛的,除了蕭敬外,劉健最有資格。劉健是朱祐樘的先生,也是太子之師,由他出來說話最合適不過,但劉健卻裝起了縮頭烏龜,一語不發,因為他不贊成太子出兵的言論。

  謝遷見殿中氣氛越發尷尬,只好出列:“太子殿下,出兵之事,太過兇險,如今城外狄夷兵馬仍有十萬之數,一旦不慎,便可能兵敗身亡。如今穩固城防,乃上上之策!”

  即便謝遷心里期冀朝廷出兵,但為了緩和皇帝跟太子的矛盾,照顧皇帝的面子,只能說一些違心之言。

  朱厚照不滿地道:“謝先生,您怎能如此說?您的孫女婿,也就是延綏巡撫沈溪,現在不正領兵跟韃子交戰?他的兵馬,如今便在城外,莫非你還要調集他的兵馬回城?然后龜縮起來坐等韃子攻城?”

  “放肆!”

  朱祐樘一忍再忍,到現在他終于爆發了,大聲喝斥。

  見朱祐樘臉漲得通紅,瞪大的眼睛里滿是血絲,朱厚照感覺自己碰了硬釘子,只能委屈地閉上嘴巴。

  大殿中火藥味十足,場面卻詭異地安靜,所有人都能聽到朱祐樘渾濁的呼吸聲,許久之后,朱祐樘才勉強道:

  “延綏巡撫沈溪領兵勤王,回援京師及時,但貿然出兵追擊,將置京師于險地!如今各地勤王兵馬多在路途中,京師周邊衛所大半為夷狄所陷,當務之急,以穩固為主,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皇帝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大臣們自然識相,具都行禮:“臣無異議!”

  朱祐樘最后看向自己的兒子,喝問:“太子,你有意見嗎?”

  朱厚照氣呼呼道:“兒臣……認為出兵最好,如果堅持固守之策,很可能會步西直門和正陽門之戰后塵……之前若非延綏巡撫沈溪率領兵馬殺來,打亂了韃子的攻城節奏,指不定西直門和正陽門已失守!”

  朱祐樘氣得連連咳嗽,蕭敬又趕緊上去安撫勸慰。

  謝遷心想:“太子一點兒都不知分寸,陛下身體有恙,他總拿這種話來擠兌,這不是白白讓陛下生氣嗎?有些事,道理確實如此,但話不能說的太直接,你越是吹捧沈溪小兒的功勞,你皇帝老爹越生氣!太子啊,你想幫沈溪小兒,就怕到頭來會坑了他!”

  劉健趁著皇帝的氣息稍微平順,馬上請示:“陛下,是否頒旨,令城外兵馬撤回?”

  朱祐樘此時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態俱都不佳,顧不上發話,只是一擺手,意思隱晦難明,不知是讓沈溪進兵,還是撤兵,然后朱祐樘便示意蕭敬扶他進后殿……朱祐樘顯然是不想再跟兒子,在眾大臣面前爭吵。

  等朱祐樘返回寢宮,在場大臣好似炸開鍋,連太子在場都不顧了。

  熊繡過來向劉健請示:“劉少傅,陛下那手勢……到底是何意?”

  李東陽道:“還能是何意?必然是要撤兵!”

  朱厚照握緊拳頭,怒目相向:“撤兵?撤什么兵?沈先生不過一兩萬兵馬,追擊十萬韃子,你們不派援兵就算了,居然讓他撤兵?良心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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