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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二二章 止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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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這些是什么意思?”謝遷臉色非常難看,大聲喝問。

  沈溪搖搖頭:“晚輩有一問,在之前上奏的陳兵輯要中,可曾有一篇是勸諫陛下止戰?”

  謝遷不屑地道:“出兵大計乃陛下親自定奪,為的是大明江山穩固,你小子……不會不知道陛下一度病危,到如今仍不能下榻?陛下為太子登基謀劃,外重內輕,乃皇家更迭傳統,你不懂?”

  弘治皇帝制定的出兵西北計劃,內閣三位大學士,以及六部七卿皆都未曾提出反對意見,所有人都明白朱佑樘是想把皇位更迭時的主要矛盾點放在外面,為太子登基打造平穩的國內環境。

  下面的人莫說不敢提撤兵,就算有人敢,上疏也會被內閣駁回,因為這是觸犯天顏的事情。

  沈溪道:“正因朝臣不敢提及,那陛下心中是否會想,太子繼位,矛盾外重內輕可確保大明江山無恙……但是,若因此而致權力外重內輕,那又當如何?”

  謝遷皺起眉頭,思考了一下,未置可否,一擺手,示意沈溪繼續說下去。

  “陛下如今一心平定西北,敢問太宗皇帝五征漠北,蒙元殘部無存,可轉眼不過數十載,不仍舊是邊患叢生?我大明要平西北易,但守塞外之土卻異常艱難,即便耗費無數錢糧平定韃靼,要不了多久自會有其他草原部族崛起,不是白白為他人做嫁衣裳,到頭來邊塞仍舊不得安穩?”沈溪一臉從容,侃侃而談。

  謝遷道:“說這些有何用?陛下心意已決,不容更改。你說的權力外重內輕,卻是何意?你是說劉尚書會造反嗎?”

  其實這件事根本不用沈溪解釋,簡單的問題,皇權更迭時,確實可以將內部矛盾轉嫁外部,但同時也有可能令權力旁落。

  歷史已經證明,皇位更迭時將心腹大患調到邊疆去鎮守并不是良策,比如后周趙匡陳橋兵變,還有最近的例子——靖難之役。

  沈溪不想跟謝遷探討什么“外重內輕”的問題,事實上劉大夏不可能會造反,但也許會被時局逼到進退兩難的地步。

  除了劉大夏外,還有朱暉等勛貴將領,朝廷將重點放在西北,戰略資源全面傾斜,錢糧充足,到時候大軍突然回師京城,誰能抵擋?

  沈溪道:“陛下心意已決,但臣子明知其患而不加上陳于天子,那便是臣之過,他人不敢言,是不敢觸怒龍顏,但閣老身為次輔,一心為大明江山社稷著想,也要做那畏畏縮縮之輩?”

  “就算陛下不贊同,閣老將利害陳述干系清楚,至少能令陛下心里有所防備,陛下或許一時不理解閣老,但細細思量之后,豈能不明閣老的良苦用心?”

  謝遷氣不打一處來,將筆猛地拍在桌案上,咬牙切齒指著沈溪:“你這小子,問你西北用兵之策,你跟我提不可戰,還讓我跟陛下上條陳,擺明是讓我冒天下之大不韙自討苦吃,陛下若要追究,撤我官職,你能落著好還是怎么?”

  雖然破口大罵,但謝遷卻覺得沈溪的話有幾分道理。

  將內部矛盾轉嫁外部,但也變相將權力尤其是軍權集中于幾人之手,作為大臣明知道西北出兵只是勞民傷財,無法徹底根除草原之患,最終只是改變攻守態勢,還要讓皇帝做傻事,那就是身為人臣的錯。

  謝遷對大明江山社稷始終抱有強烈的責任感,沈溪說的一條他很贊同,就算皇帝一時不理解,等回頭想明白了,自然會知道他的赤膽忠心。

  如果不是一片赤誠,為什么要冒得罪天子的風險,說這些不討好之事?難道就是為了辭官歸故里?

  沈溪道:“晚輩愚見,若閣老不贊同,就當晚輩未提及,但若閣老有意上條陳,晚輩可以為閣老起擬奏本。”

  “行,你小子有本事,連替老夫寫奏本的能力都有了……想必以后內閣中以你為輔,老夫反倒要當你的佐官!”

  謝遷怒氣沖沖說了一句,卻還是站起身來,走到一邊,“既然你如此有本事,這奏本就交給你來起擬,若得罪陛下,令陛下改變初衷,將你配西北,又或者將你罷官免職,可別怪老夫未提醒你!”

  沈溪開始草擬謝遷上奏的奏本。

  奏本議題,在于“止戰”。

  先陳述西北用兵之惡,可能造成的影響,若戰敗后大明朝野軍心、民心動蕩,反而會違背皇帝平穩交接的想法。

  當然有些話要隱晦著說,不能跟皇帝挑明了……您老掛了,傳位給兒子,是想給兒子創造一個良好的外部環境,但若是西北戰事失敗,反倒可能“國祚不穩”、“內亂滋生”。

  奏本不能一味空談。

  為了避免朝廷之前系列舉動被人譏諷為勞民傷財之舉,沈溪擬定一個比較靠譜的“佯攻計劃”。

  跟三年前西北之戰套路相似,假意出兵,震懾韃靼人,趁韃靼內亂,伺機打幾個小勝仗,若是韃靼人識趣,自動退到漠北那自然再好不過,就算不成,兵馬切不可戀戰,軍事行動持續半個月左右便需立即結束。

  大軍“凱旋”后,犒賞三軍,令軍心大振,同時讓大明百姓以為朝廷在西北又打了大勝仗。

  沈溪這奏本,其實是在教唆皇帝糊弄天下人,跟之前設想的大兵團作戰,通過正面交鋒的方式,把戰事打成殲滅戰的戰略方針大相徑庭,謝遷看了連連搖頭。

  等沈溪將奏本寫完,謝遷其實已經看完,當即擺手:“這奏本,不妥……不可!”

  “那閣老準備不上表?”

  沈溪悠閑自在地說,“一切自由閣老定奪,晚輩只是將自己的一點愚見寫下,閣老也見到了,晚輩無其它良策。”

  謝遷拿起沈溪所寫奏本,心中矛盾。

  其實沈溪說的話,很多是他想說但不敢說的,主要因為這次皇帝出兵塞外之心太過堅決,而且理據充分……弘治帝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想給太子創造良好的繼位環境,這有錯嗎?

  雖然出兵塞外困難重重,但做臣子的應該想方設法為皇帝化解危難,而不是直接打退堂鼓告訴皇帝這不行,為人臣子有這么做事的嗎?

  就在謝遷進退維谷,不知是否該將沈溪所寫內容謄寫下來上奏時,書房門口傳來聲音:“父親大人。”

  正是沈溪有一年多未曾見到的謝丕。

  謝遷聽到聲音,將沈溪擬好的奏本放下,他不想讓兒子知道自己上疏竟要沈溪代勞。

  謝丕走過來,恭敬給謝遷行禮,隨即滿臉笑容望向沈溪:“沈先生,您回京了?”

  “在下應該稱呼一聲二叔才是,怎敢居長?”

  沈溪雖然曾教授過謝丕學問,為謝丕考舉人提供不少幫助,但沈溪可不會在謝恒奴的叔叔面前自認長輩,本來謝丕年歲就比他大,只是謝丕一直少年心性,看上去跟個大孩子一樣,熱情而開朗。

  謝遷板起臉:“這就沒事了?此時尚未到晚宴時間,為父正在與沈溪商談朝中大事,你且先去用功溫書,待晚宴時,為父要考校于你!”

  謝丕一聽心里怵,本來謝遷公事繁忙少有回家,沒有時間管教兒子的學業,這次沈溪過來,謝丕本想跟沈溪閑話家常,誰知老爹居然想考校他,還是在家宴舉行時。

  謝丕一向在老爹面前抬不起頭來,覺得老爹是狀元,是博學的鴻儒,自己的才學跟謝遷相差不是一點半點。但沈溪卻很清楚,論才學,謝遷很久沒用心讀書,跟原來歷史上兩年后杏榜高中的謝丕不在一個等量級上。

  “孩兒告退。”

  謝丕很懂事,行禮后退出書房。

  謝遷這才跟沈溪繼續商討關于西北止戰之事,謝遷道:“沈溪,你說西北用兵,只是佯攻,三年前那一戰不也是如此?到頭來兵馬撤不回來,全軍覆沒,若再遇此等情形,當如何?”

  對于謝遷來說,弘治十三年那場西北之戰是他一生抹不去的陰影,聽聞劉大夏兵敗,他的心跌落谷底,甚至已做好被賜死的準備,無比絕望。謝遷從那時起才意識到沈溪是良材,之后逐漸改變對沈溪的看法,最后連他珍若拱璧的謝恒奴,也送給沈溪,其中就有償還沈溪恩情之意。

  謝遷最怕的是噩夢重演。

  沈溪微微搖頭,笑著說道:“閣老不必擔心,三年前那一戰,不會重演,即便重演,也跟閣老無干系。”

  “哦?”

  謝遷語色輕松了一些,“這是為何?”

  “因為閣老即便上奏的這份奏本,陛下絕對不會采納,若西北戰敗,反而會令陛下覺得閣老言之在理,追悔莫及。”

  “即便西北得勝,陛下也會覺得閣老運籌帷幄,將事情所有結果都料想到,也會記得閣老的好。”

  “一正一反,閣老所得到的,或許只是陛下一時的不理解,那還有什么好顧慮的呢?”沈溪笑著說道。

  謝遷本來有大把問題要問,但聽沈溪如此分析,腮幫子繃得緊緊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算是同意這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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