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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八九章 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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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遷很生氣,后果很嚴重。

  他以前對劉大夏沒多少成見,就算劉大夏上疏提議讓沈溪往東南平匪,他也選擇支持,在謝遷看來,沈溪從仕以來履歷還不夠豐富,到外面歷練一下除了可以增添資歷,還可以在地方培植勢力。

  但這次讓沈溪去西北履職,謝遷卻怎么都不可能同意,因為這跟推自己孫女婿去死差不多。

  以前沈溪跟謝遷沒什么關系,身為內閣大學士,他犯不著為沈溪跟劉大夏置氣,但現在,他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寶貝孫女當寡婦。

  明知道沈溪年輕沒有威信,從統兵大將到普通士兵都不會聽他的,韃靼人聽說他出征,肯定要傾巢而動,以沈溪所部為主要進攻目標。

  沈溪少年得志,鋒芒畢露,有一點小小的過錯就會被人攻訐,就算戰死沙場,別人也不會肯定他的功績,而只會把他當做替罪羔羊。

  就算沈溪最后僥幸得勝,功勞卻會被邊疆那些公侯伯爵在身的勛貴給竊奪走,沈溪九死一生冒險,卻是為他人做嫁衣裳,這是謝遷無法接受的。

  劉大夏道:“于喬,你以前可說過,沈溪需要磨去棱角,眼下派他跟隨我往西北出任要職,不正是一次對他歷練的機會?”

  謝遷反詰:“若時雍你年少登朝堂,是愿意留在京城做清貴的翰林,還是出征東南,或者往西北,日夜擔驚受怕?”

  一句話,便讓劉大夏無言以對。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當初劉大夏中進士,所想自然是留在京城做翰林,將來可入閣位極人臣,就好似謝遷這般……誰愿意往東南或者西北風吹日曬,跟地頭蛇勾心斗角?

  東南倒也罷了,地方上的文官、武將不過爾爾,但西北是什么地方?人人都可說是豺狼虎豹,就連劉大夏以戶部尚書身份領兵出征,三軍陷于危難,以朱暉為首的一群勛貴都可見死不救。

  卻是沈溪主動請纓,才化解危難。但當時他前腳帶兵出城,后腳城門即關閉,其冷酷無情可見一斑。

  而在戰后,劉大夏卻不得不為了所謂的利益平衡,將主要功勞分給這些勛貴,轉眼間朱暉等人就從誤國的罪人,變成大明功臣,沈溪卻只是被賞賜一所宅院了事。

  謝遷跟劉大夏為沈溪去西北履職的問題鬧得僵持不下,馬文升皺了皺眉:“如此說來,還是請示陛下,由陛下來做決斷吧!”

  說到皇帝,謝遷越發生氣,他上門質問劉大夏為什么讓沈溪去西北,正是因劉大夏未提前跟他商議就跟皇帝提出建議,皇帝還答應了,他得悉情況是通過皇帝之口。君無戲言,既然弘治皇帝已決定讓沈溪往西北,最后還主動向他下話,他不得不乖乖妥協,心里宛若刺入一根刺般難受。

  劉大夏苦笑著搖頭,他知道此事無轉圜的余地,調沈溪回京的公文已往廣東去了,謝遷發這些牢騷無太大作用。

  但經此一事,劉大夏意識到一個問題,謝遷很可能會死保沈溪不往西北任職,就算沈溪抵京,謝遷同樣有辦法把沈溪留在京城,哪怕是回詹事府做東宮講官。

  眼下東宮講官可是堪比六部侍郎的好差事!

  弘治皇帝臥床不起,讓朝臣意識到改朝換代就在眼前。如今太子年方十三,想想弘治帝對他那些先生的器重,一個個不是六部尚書,便是首輔、次輔,做了朱厚照的先生,便意味著將來有機會位極人臣。

  但詹事府本就是非常難進的地方,一者是傳奉官,由皇帝親自委命,一者是翰林官,從翰林院中選拔,而翰林院本身就不好入,一屆會試三百進士,最后能成為庶吉士的不過十余人。

  至于東宮講官,更是詹事府內才學卓著的佼佼者。

  楊廷和、靳貴、梁儲這些人,在朝廷中或許名不見經傳,但在翰林院一脈,絕對是人人仰望的大儒,而像倫文敘這樣曾經名動閩、粵的大儒,考中進士后也不過在翰林院事,如今尚無機會入詹事府。

  而沈溪,老早已是東宮講官,而且內外兼修,入可以做東宮講官為太子講課,深得皇帝、皇后推崇,出則領兵與外夷交戰,平匪安民。雖然沈溪年歲不大,聲望不高,可就算是朱祐樘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良臣絕對是兒子未來的好幫手。

  謝遷直接將話挑明:“就算陛下下旨讓沈溪出征西北,老夫也絕對不會同意,他回到京城,仍舊為東宮講班,侍講東宮,若時雍你執迷不悟,休怪老夫翻臉無情!”

  謝遷比之劉大夏年輕十三歲,跟七十多的馬文升更是沒法比,但他卻拿出閣老的威儀,擺明態度。

  平日里大家是朋友,可以不講朝中地位,可我謝遷雖然年輕,但論地位,就算不在你們之上,也絕對不在你們之下。

  我可是太子太保、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天子彌留之際,先召我到榻前敘話,并以我為顧命大臣,而你們兩位可無一人有此殊榮。

  劉大夏不由跟馬文升對視一眼。

  以前他們還沒感受到謝遷如此幫親不幫理,現在他們卻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謝遷為了力保他的孫女婿不出事,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如今更是拿官位來壓人?

  你壓誰不好,壓掌管官帽子和天下兵馬的吏部尚書及兵部尚書?

  就算你掛著禮部尚書的頭銜,可內閣大學士一向是虛職,識趣的稱呼你一聲閣老,不識相的稱呼一聲大學士或者謝大人,到底內閣大學士只是皇帝的秘書,手上并無多少實權,你是顧命大臣又如何?如今皇帝沒駕崩,你始終不及我們這些堂官,手上有權有勢,要人有人要財有財!

  馬文升擺了擺手:“于喬,你切勿著急,時雍不過是為國舉賢。”

  “舉賢?沈溪小兒有才,孰人不知熟人不曉,還用得著他舉薦?他這是怕自己在西北不能勝任領兵之事,便讓沈溪小兒替他擔責,你問問他,他就沒有絲毫私心?”

  謝遷很生氣,你劉大夏自己沒本事平韃靼,就讓我孫女婿去,你要么就別接這差事,接了就自己上,害別人算什么本事?

  劉大夏道:“我承認,的確是有私心!”

  馬文升板著臉:“時雍,這就是你的不是,別跟于喬置氣,他不過是一時氣話。”

  “于喬說的沒錯,的確是我向陛下舉薦沈溪,并獲得陛下的認可和贊同,但以沈溪小小年歲,出任延綏巡撫,總算未委屈他,于喬不否認吧?”劉大夏打量謝遷,問道。

  這一點謝遷自然無法反駁。

  沈溪如今不過十七歲,翰林一脈的官再清貴,手頭沒有實權,別人只是議論一下,不會有太大非議。

  可放到整個大明官場體系就不同了。

  沈溪小小年歲便成為三省督撫,就算掛的是正三品右副都御史而非右都御史官銜,別人也是議論不斷!

  這可是十七歲的封疆大吏,怎么都該找個有威望和資歷的人去,如何輪也輪不到沈溪頭上。

  在舉薦沈溪這件事上,劉大夏已算頂著巨大的壓力,直到年前沈溪在東南平息匪寇中取得了一些成績,非議聲才減弱。

  現在讓沈溪到西北擔任延綏巡撫,等于是官位再升,基本要掛正二品的官銜,劉大夏如此舉薦,又頂著滿朝的壓力,這其實是劉大夏對沈溪能力的肯定,謝遷不能說劉大夏有功不賞。

  “未屈才,卻是送他去死。”謝遷厲聲道。

  劉大夏道:“韃靼內亂不止,如今正是出兵草原收復河套的絕佳機會,此戰若得勝,便可令西北邊患徹底根除,沈溪可名垂青史,這是于他有益還是有害?”

  謝遷怒視劉大夏,喝道:“你……!”

  顯然,劉大夏并未將謝遷說服,謝遷不贊同他那套“一切是為了沈溪好”的理論。劉大夏問道:“于喬,我便問你,哪里不對?”

  “命都沒了,談何建功立業?”

  謝遷針鋒相對,“西北用兵,功在社稷不假,若成或可名垂青史,但名留青史的人不是他沈溪,而是你劉某人,還有保國公之流。”

  “若敗的話,則沈溪小兒要受盡世人唾罵,白白令一名自古以來絕無僅有的少年英才因此而隕落,你劉某人就不覺得羞慚?自己沒本事,卻要讓一個少年來替你擔責,老夫都替你臉紅!”

  劉大夏再次感覺無言以對。

  其實謝遷說的有一點非常正確,劉大夏正是因為對西北用兵沒自信,所以才一定要把沈溪拉在身邊,倒不是說有意要利用沈溪,但用沈溪這步棋,在他看來絕對是妙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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