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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廷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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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的彤云之中透出了些許的晨曦,落在了大內的黃琉璃瓦頂,青白石底座,大朱色的城墻上。ranwena`

  大內刻漏房里剛掛起了辰牌,然后威嚴厚重的景陽鐘響起,鐘聲一遍一遍地回蕩在紫禁城之中。

  在莊嚴宏偉的皇宮大殿之間,身著華麗章服的顯宦重臣行走在磚道之上。

  “見過元輔!”

  “見過許閣老!”

  一排緋袍大臣向申時行,許國二人行禮。

  二人都是點了點頭,許國問道:“人都到齊了嗎?”

  “都已經到了,唯獨新任禮部尚書林宗伯未至。”吏部尚書宋代表九卿官員答話。

  許國問道:“哦?宮里可曾照會了嗎?”

  “聽宮里人說已是派行人司的官員去傳話了。”

  許國點點頭道:“聽說他昨日方到的通州,想必是昨夜大雪延誤了吧。”

  宋等官員紛紛道:“是啊,昨夜的雪真大啊!”

  “林宗伯既是不在,是不是要等一等?九卿少了一人,還是禮部尚書,如何能廷議?”兵部尚書王一鄂出聲問道。

  申時行捏須道:“林宗伯還未接任禮部,而且今日的廷議定在辰時,沒有我等都等他一個人的道理。”

  眾官員們都心想正是如此。

  但這話誰也不好說,也唯有申時行可以提出,一來他是首輔,二來林延潮是他門生。若換了其他人提,再心胸寬廣的官員都要在心底落下芥蒂,又何況于林延潮。

  說話之間,乾清門開啟,但見司禮監掌印太監張誠,秉筆太監陳矩,田義三人一并迎了出來。

  這三人張誠著蟒衣,陳矩,田義斗牛服,裝束都如同內閣大學士般貴重。

  但見申時行率眾文臣迎了上去。

  張誠矜持地道:“元輔,皇上一大早就起了,敢問閣部大臣都到了嗎?”

  申時行道:“尚欠新任禮部尚書林延潮一人,不知是否路上耽擱了。我想還是先到乾清宮,不令陛下久等,不知張公公意下如何。”

  張誠點點頭道:“還是元輔想得周到,那我們入宮吧。”

  話說完文臣與太監一起入宮,卻說司禮監掌印太監張誠與內閣首輔申時行誰走在前面,這也是一個耐人尋味的地方。

  司禮監掌印太監,首輔內閣大學士,到底二人誰得權力更大?

  名義上當然是首輔,但明朝首輔若不搞好與司禮監掌印的關系,向來是坐不穩這位子的。

  只見張誠恭恭敬敬地攙著申時行前行。

  申時行年紀雖比張誠大,但卻沒有老到走不動路的地步,可是張誠此舉就是對申時行的一種尊敬。

  兩人一面一走,一面閑聊。

  張誠口里低聲道:“一會兒圣上面前還請申先生手下留情啊,不要讓我們輸得太難看啊。”

  申時行聞言笑呵呵地道:“內相哪里話,一會不要覺得我們冒犯才是啊。”

  張誠道:“都是為皇上辦事,你我各自盡力,這也是一貫的規矩。”

  “內相說得極是。”

  乾清宮正殿之中。

  一道紗制的垂簾隔絕內外殿之間,從殿外隱隱綽綽可以看見一位身穿絳紅色龍袍的人坐在御炕上。

  “圣躬萬福!”

  申時行等眾官員向天子參拜后。

  “平身。”

  天子答后,眾官員們都是站起身來,然后兩名中官給申時行搬來一張連椅來,連椅就是有小靠背的椅子,椅上還有錦墊。

  這就是首輔元臣的待遇,至于其他大臣都必須站著回話。

  張誠稟道:“啟稟陛下,新任禮部尚書林延潮因大雪延誤,其余大臣都已在殿內。”

  垂簾后傳來一聲磬響,天子表示已經知道了。

  說完張誠,陳矩三人則站在另一旁,與文臣們相對而立。

  眾官員們都知道廷議之事,自當年憲宗皇帝口吃以后,天子就退出了這一流程,基本都是交給大臣商議,然后拿出結果交給天子定奪。

  明朝歷史上很多重要的廷議,比如說決定俺答封貢,天子都是不在場的。

  而當朝天子,身為有名的宅男,平日連上朝都免掉了,可是對于參與廷議卻反而相對熱衷。這熱衷不是說經常參加,大體一年會參加兩三次廷議如此。

  天子也通過廷議,在關鍵的國家大事上有所把控。

  當然就算天子在場,但廷議一貫的流程是,天子不輕易出言,由大臣們議論。

  至于這話頭,當然要申時行來起。

  但見申時行輕咳一聲然后道:“諸位都知道去年太倉歲入只有三百三十九萬兩,出數比入數整整多了一百萬多兩,全賴老庫發銀一百八十萬兩才勉強維持。”

  “現在庫銀僅四十余萬,窖房銀僅一百一十七萬,唯幸去年旱災有所減緩,但南直,湖廣,浙江又見災害,而今朝廷利孔已盡,無可復開,歲入日短,歲出日多,然而國庫空虛,而四方又是不靖,西北火落赤部叛亂,西南楊應龍又是隱患,這邊朝鮮,倭國是否有勾結不說,但倭國進犯之心已是顯然,今日廷議還請諸位集思廣益,在陛下面前拿出一個應對之策來。”

  申時行的話一句比一句沉重。

  國勢到了今天這一步,大明面對的可是內憂外患。

  張居正變法的紅利已經差不多用完,比起李太后當年給潞王結婚就能花個六百萬兩的大手筆而言,現在國庫里的存銀申時行說得很白了,淘盡家底只剩下一百五六十萬兩。

  但朝廷現在面臨是多面受敵的局面,西北已經開戰了,西南的問題是要不要打,而東邊倭國肯定是要來打了,問題是朝鮮倭國兩個一起上,還是一個人來。

  這一點點的錢同時應對三場戰爭,這是要崩啊。

  這時候吏部尚書宋第一個出奏道:“啟稟陛下,臣之前掌管過戶部,于朝廷現在用度短缺有之事有不可推卸的過失。臣以為眼下正是國匱民窮之時,當寬入嚴出,首先必須厲行裁革沉員,如錦衣之帶俸官役;禮部鴻臚寺之譯字生,通事,序班;光祿寺之廚役,各監局之工匠;外而佐貳首領之添設;九邊年例與主客市賞的供費諸如此類。”

  “譬如昔無而今有,昔有則今增,當視期緩急,漸次裁革,如此視為節約生財之道,另外京師城垣之修建也應該停一停。”

  垂簾后的天子一聲不吭。

  這時候司禮監太監張誠站出來道:“宋尚書此言,我不能認同。眼下朝廷今年的用度短了一百多萬銀子,這是一個山大的窟窿,如裁撤官役,官吏,廚役,工匠,賞賜且不說會不會打亂了朝廷之辦事流程,就算裁撤了一年也省不下幾萬兩銀子吧,如此實是杯水車薪。”

  一旁田義出班道:“京城城垣也是關系重大,若不加以修葺,萬一將來崩壞所費更大,這也不能停。”

  陳矩也是道:“今年六月,朝廷已經依內閣所請修訂宗藩條例,將河南,山西,陜西三省宗俸定為永額,并許無爵宗人自謀生路。這限定宗藩,朝廷已是在開源節流了。”

  這修訂宗藩條例,是申時行在位時辦得一件大事。

  他通過各方面的平衡,將河南,山西,陜西三省宗俸定為永額,也就是說以后這三省的宗室不論生再多,錢都只有這么多,你們自己去分,朝廷不再想辦法。

  當然這是朝廷不得已之舉,而申時行也因此開罪了不少宗室。

  宋對此正要反擊,卻聽垂簾后面一聲磬響,此意思就是這個話題打住,再講下去就要講到朕的頭上了,朕不想聽。

  宋也是氣悶,他先前說了一堆,就是要借此事最后規勸到天子上,比如湖廣為皇宮采辦木料一年即七十多萬兩,這大頭還是在皇帝身上。

  哪里知道天子一聽宋這開頭就堅決地打斷,不給你將屎盆子扣到朕頭上的機會。

  這邊話剛說完,三位司禮監太監顯然得到了天子的鼓勵,但見張誠向戶部尚書石星質問道:“戶部口口聲聲說錢財短缺,但九月時陛下屢屢請問‘近來多有人請開礦,為何不見戶部復奏,戶部卻回覆,開礦乃聚眾之所為,聚眾則擔心有人生事,朝廷切不可因民間有人奏請而開礦,陛下卻說,戶部如此考慮卻有道理,但漢武帝以鹽鐵之利歸國有,國庫因此而充實,為何漢朝能辦,本朝卻不能辦。戶部回復說拿一個條陳來,為何條陳遲遲不出?”

  朝堂上目光都看向戶部尚書石星。

  但其實眾人都知道石星是受內閣授意回復天子的。

  但見石星道:“此事臣正要向陛下陳言,其實戶部不同意開礦還是那幾句話,一出于防患于未然,二,愛惜錢財,朝廷開礦投入,雇礦工都要錢財,三,避免差官擾民,但最重要是此事不可外傳,以免外夷知道本朝虛實,趁機作亂。”

  張誠與石星又爭論了幾句,石星也是頭鐵,對于張誠都每一句話都直挺挺地頂了回去,哪怕他知道張誠后面是天子授意的也一樣。

  眼見二人要在朝堂上爭執起來,但聽垂簾后又是一聲磬響。

  看來天子也是不愿二人再吵下去了,這根本沒有結果,不如擱置下來。

  這時候兵部尚書王一鄂出奏道:“眼下朝廷支出大頭還是在兵餉上,去年朝廷兵餉一年三百余萬兩,臣以為其中有虛冒之弊,如遼鎮南兵一年支出五六十萬兩,而薊鎮南兵兵餉太厚也當議處,此事還請朝廷派官嚴核。”

  聽了王一鄂的話,眾官員不由心底一凜,朝廷這是要對薊遼兩鎮的南兵開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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