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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九十七章 召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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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里。﹣雜∩志∩蟲﹣

  幾十名太監手提著一盞盞琉璃宮燈,立在御道兩旁將乾清門照得通亮。

  在燈光下,御路石兩側銅鎏金獅子作怒目之狀。

  乾清門檐下的月臺上,天子坐在御椅將奏章盡數讀完,萬民書就攥在他的掌心。

  這時候乾清門值守太監余廣利已是被張誠率領禁軍押了過來。

  余廣利身子顫抖,叩頭道:“奴才余廣利叩見皇上!”

  天子看著腳下的余廣利問道:“余廣利,你宮里當差多少年?”

  “小人九歲入宮,已是二十五年了。”

  “二十五年!也是宮里老人了,宮里的規矩你比朕還清楚,是誰叫你堵人的?”

  余廣利聞言一個頭叩下去道:“沒有人給奴才打招呼,只是因為祖宗規矩。”

  “祖宗規矩,有讓你攔萬民書這一條?這來的并非是旁人,是朕的通政使!堂堂正三品官!你攔誰都可以,為何敢攔他?”

  “回稟皇上,奴才糊涂,奴才一時糊涂,懇請皇上饒命。”

  天子將手一擺道:“事情還沒說清楚,饒什么命?你一個小小值門太監,沒有這膽色敢作此事。朕再問你一句,是誰給遞的話?”

  余廣利頭埋在地上,身子顫栗不止。

  “是不是朕身邊的人?他?他?還是他?”

  天子伸手指過司禮監掌印張宏,以及數名秉筆太監幾人。

  奴才不敢。

  幾名秉筆太監早已是瑟瑟發抖,張宏則是面色平靜。

  這時候張宏重新叩頭道:“陛下,圣賢有道理,但祖宗也有祖宗的法度。此事是奴才吩咐的,是奴才之罪責。”

  “是你?”天子狐疑地看了張宏一眼,他深知張宏十分能體恤人,同時對天子也是沒有私心。

  天子道:“張宏,你的為人朕是知道的?你不要有什么事都替下面的人擔著。”

  “但朕也知道宮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瞞不過你的眼睛。誰在幕后指使的,你一清二楚但不愿意說?要替他扛下此事對不對?”

  張宏跪伏在地上道:“回稟陛下,確實是奴才授意的,此事與他人無關。奴才見陛下連日操勞,實在辛苦,故而吩咐下面的人,無論什么事都不能打攪圣上。這余廣利也是個實心眼,就這么依著奴才的話去辦了。”

  天子寒笑道:“張宏,你……你很好,你對朕與太后,潞王一直都很好。”

  “陛下!”張宏失聲。

  天子站起身來望著宮墻上已是漆黑的夜空,悠悠然地道:“你是不是覺得朕還是當初那十幾歲的小孩子,可以整天被你們騙得團團轉嗎?”

  張宏叩頭道:“陛下,奴才不敢欺君,一切都是奴才的罪過,奴才愿去應天替太祖守陵。”

  “孝陵已經有一個馮保了!”天子正聲言道,然后一掌拍在了漢白玉石欄上,“先是張先生,然后是馮大伴,他們一個個都走了。現在你是不是也要棄朕而去?”

  疾風吹來,宮燈一陣搖曳。

  張宏沉默了許久道:“奴才有負圣恩,奴才知罪。”

  天子道:“平日朕怎么都可以睜一眼閉一眼,但這是什么?這是萬民書!你們怎敢拿這個事來欺瞞朕?”

  張宏又是沉默了半響,直起身子然后道:“余廣利,陛下面前,你就實話說了。你的命是皇上的,但老奴可以向皇上求情,留你一個全尸,讓你子孫歸位。”

  余廣利伏在地上,聞言后身子一顫,然后淚水一滴滴落下,當下哭著道:“廣利……廣利謝老祖宗恩典,此恩只有來世再報了!”

  “說吧!到底是誰指使你的?”張宏道。

  余廣利看了一眼天子,閉上眼睛咬著牙道:“啟稟陛下,是慈寧宮!”

  一語說完余光利人已癱瘓在地上,而天子身子一晃,左右太監皆是扶住連忙道:“皇上!皇上!”

  “朕沒事!”天子手指著余廣利然后又放下,沉默良久然后深深吸了口氣道:“好了此事到此為止。余廣利,朕饒你的命,但以后不要看見你!”

  余廣利立即被人架出了宮里。

  張宏叩頭道:“奴才替余廣利謝陛下。”

  于慎行,倪萬光二人都沉默不語。天家的事,不是他們能攙和的,此事聽到了他們可謂是有害無利。

  于慎行倒是不怕,將生死置之度外,倪萬光則是生出萬念俱灰之感,他的仕途到此為止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

  但見翰林院掌院學士朱賡到了。

  朱賡方才見余廣利被拖走后,足疾馬上就好了,三步并作兩步趕到了乾清門。

  “臣朱賡叩見陛下!”朱賡朗聲向天子叩頭。

  天子看了朱賡,再看看于慎行,然后道:“很好兩位先生都來了,看來圣賢的道理,還是有用的。這是萬民書和河南官員上的奏章,是你們要奉上的,朕讀過了,奏章里面寫的什么你們知道不知道?”

  朱賡,于慎行叩頭道:“講臣不知。”

  天子輕笑道:“那可惜了,奏章寫的很好,可謂煌煌之文,朕要再讀一遍。不過只有你們二人陪著,朕讀的不盡興,傳召下去,把三位輔臣,在朝四品以上官員,王公大臣都叫來陪著朕連夜一起讀!”

  眾人面面相窺。

  天子目視四周道:“還愣著作什么?敲景陽鐘,把值夜的官員都叫起來!”

  咚咚!

  景陽鐘響起。

  皇極殿里,巨燭如臂。

  幾十名官員列班在殿。

  天子坐在御案后,手里端著一碗粥在那用調羹喝粥。

  整個大殿的官員們都在靜候。

  這時候天子放下碗:“這么晚了,朕在皇極殿召見眾臣工,還是頭一次。諸位都用過膳了嗎?申先生用過了?”

  一身蟒袍,列于諸臣之首的申時行謹慎地答道:“勞陛下垂問,臣用過了。”

  “那就好,朕也剛剛用過。朕方才擔心列位臣工來得匆忙,故而令御膳房多備了些,見諸位都用過了,朕就放心了!”

  “臣等謝陛下關心。”眾大臣們道。

  “朕與諸位在這里尚有一口安樂茶飯,但你們可知河南的百姓已是啃起了樹皮草根?吃不飽,穿不暖,甚至再過兩個月連樹皮草根都沒的啃了。你們在這里食朝廷俸祿時,有沒有人想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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