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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八十四章 官場處處皆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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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楊鎬外,林延潮還有一位歸德籍的進士同年,此人名叫楊東明。v雜〝志〝蟲v

  楊東明,乃歸德府虞城人,萬歷八年進士三甲第二百三十七名,賜同進士出身。楊東明科舉名次比楊鎬還低,但卻落個京職,現任從七品中書舍人。

  由這點看出楊東明的背景可比楊稿硬多了。

  楊東明這中書舍人,不是內閣兩房中書,參贊不了機密,但好歹也是中書科舍人,平日能出入紫禁城的,乃進士初授之美官,比去地方任親民官強了不知多少。

  林延潮與楊東明分屬同年,本來二人之間也不是沒有往來,但楊東明的性子淡淡的,與林延潮只能算泛泛之交。私交遠不如顧憲成,魏允中,甚至不如楊鎬。

  林延潮也是修書一封給他。

  沈鯉,宋纁,呂坤,楊鎬,楊東明先寫了信,然后讓門下弟子跑腿送信去,比較遠的,就送至山西會館,使點錢托人轉交。

  這位歸德籍的士子寫完信后。

  林延潮又想這三年在京里結交的人脈不能放下了。眾所周知,一名大明官員的關系圈子。

  一師生,二同年,三同鄉,四同僚,五門生。

  同年,同鄉,同僚能占得兩樣的,更是緊密。

  林延潮捋了捋自己人脈。

  在宮里太監中。

  張鯨與自己現在正打得火熱,算是半個靠山。

  高淮,自己對他有恩,將來大有潛力。

  然后內閣大學士里申時行大靠山不多說,張四維拿自己當棄子了,就不提了。

  除了內閣,朝里二三品大員里則就論許國,潘季馴,沈鯉三人。許國與自己交情好一些,沈鯉,潘季馴再次之。

  再下來就是王家屏,朱賡,黃鳳翔,這都是老交情了,以及新講官于慎行,沈一貫當初二人也是幫過林延潮的。

  至于同年屬顧憲成,魏允中交往甚厚,還有星,他們都是在百官叩闕時,主動站出來替自己說話的,目前算是同道中人。

  他們與林延潮,在朝堂中持清議的官員中,名望皆著。

  顧憲成,星二人現在都在吏部考功司,吏部可決定四品以下官員的升遷,林延潮現任外官,仕途上要靠二人提攜,這關系需勤加走動。

  還有其他諸人不一一累敘。

  林延潮在客棧里住了一天,不久眾人的回信就送來了。

  這一次林延潮上諫天子,結果觸怒太后,潞王,眼下不得不被‘貶’出京。

  士林,百姓間對他都抱同情之心,不平之意。

  官員給林延潮的回信里也都是滿紙的惋惜,他們讓林延潮好好在地方做事,靜待圣心回轉之時,有什么事要幫忙的,給他們去信一封就好了。

  王家屏給林延潮送了兩套八成新的五品官服,一套公服,一套常服,常服乃青袍官袍,上有白鷴補子,一條銀钑花,說是沒有穿過幾次,他與林延潮身量差不多就給他送來了。

  林延潮將官袍試穿,見確實正合適,如此就免了去任上倉促再定做官服了。

  陳濟川見林延潮新官袍笑著道:“上諫前,老爺言六品官袍再也穿不著了,而今果真六品不用穿了,換了五品官袍,這還真是有先見之明啊。”

  林延潮聞言笑了笑。

  正說話間,有二人上門說是張鯨派他們來林延潮這當隨從的。

  林延潮奇怪,接見了他們,一人叫張五,一人叫趙大。

  他們一見林延潮即跪下叩頭口稱,欽差大人,然后奉上來張鯨的書信。

  原來二人雖面上卻作武夫打扮,私下的身份都是北鎮撫司百戶,不起眼的外裳下罩著卻是代表錦衣衛的飛魚服,腰間懸著是北鎮巡司的腰牌。

  原來這一次調查御史自殺之案,天子打算令錦衣衛,御史臺聯合查案,林延潮說是內應,其實上卻不算主力。

  張鯨用意是派這兩名錦衣衛,借著林延潮身邊隨從的身份作掩護,暗中至歸德府查案。

  除了張五,趙大外,不知有多少錦衣衛,以及東廠番子,現在正往河南趕去。

  還有幾位官員薦了幾位仆從,要么擅于照顧生活起居,要么是熟稔官場,長于官場往來,或者是錢谷刑名糧田催科上有一技之長的人,最后就是幾個練家子。

  林延潮又挑選了八個精干之人,有一技之長的在孫承宗手下,至于應酬往來,熟稔官場的就交給陳濟川,練家子給展明調配。

  另外就是送程儀的,朱賡送了五十兩。

  許國送了三十兩。

  潘季馴最特別一文沒送,倒是托人給林延潮帶了了幾本書,書里面記載了潘季馴多年治河。

  潘季馴在信里口氣甚大地吩咐林延潮,此書乃余殫精竭慮之所得,爾學得一成,即可為治河良吏,學得三成,即能為與單鍔比肩的治水名臣,爾需拿回家如四書般仔細揣摩。

  單鍔是誰,北宋治水名臣,名氣很大,學了潘季馴書里的三四成就能于單鍔比肩,那么他豈不是要比單鍔厲害數倍,這個逼裝得我給你滿分。

  甚至張四維也來書信一封,大意云云,當初你林延潮忠貞見疑,老夫明知此中真相,但見圣意已決,不好出面幫你力勸,但實在是痛在心中啊。所以老夫打定主意,再待圣心有所轉圜,再替你說話。

  而今知汝外放,既悲宗海無法在中樞,為朝廷謀事,喜得是天子念舊恩,你還有再調回翰苑之時。

  河南巡撫楊一魁,老夫與他是莫逆之交,若你在中州有何難事,可持此信上門找他,他必會賣老夫的面子一二。讀完信,林延潮冷笑一聲,將張四維的信丟到一旁,然后想了想又撿了回來,這是一省巡撫的人情,不要白不要。

  申時行也有來信,將他在河南官場上有往來之人,一一給林延潮點出。若是有事,林延潮可以拿著申時行的門生帖子,找這幾個人上門求助。

  林延潮心知肚明,從表面上看來申時行是關照自己。但二人師生這么久了,林延潮還揣摩不到申時行信里真正意思。

  知道林延潮此去作為欽差大臣去歸德府查案的,只有皇帝,張鯨,申時行三個人。申時行來信真正的意思,就是若這幾個人犯了事,你能網開一面就網開一面,若是實在不行,也不能孟浪,來信先向老夫請示。

  老夫沒作任何指示前,你都不可輕舉妄動。

  林延潮這還沒離開京城,就遇到辦案阻力,他不由感嘆,官場處處皆人情,這年頭要作個‘大公無私’的青天,那是得有多難啊。

  其余官員也各有饋贈,就不一一細述。

  最后楊鎬來信,說現在河北河南都在鬧饑荒,路上不太平。所以楊鎬請林延潮先至保定蠡縣,他再作安排。

  如此林延潮攜家人隨從終于踏上了南下去歸德府的路途。

  在出發一日后,林延潮在所住驛站中,得知保定巡撫宋纁剛剛到任,聞之河北大饑后,不請圣命,即先開倉放糧賑。

  時人都勸宋纁先上報天子,再行賑濟。

  但宋纁卻道,待報而行,老百姓都餓死了,那時再開倉賑饑,又有何用假如皇上怪罪,由我一人承擔。

  于是宋纁的主張下,治下各府各縣都開倉賑饑,活百姓無數。

  河北百姓聞之無不感念宋纁的恩德,因此出沒在官道上的流民和饑民少了許多。

  因宋纁此舉,也幫了林延潮的忙,他至保定的路途,也平安了許多。

  待至蠡縣時,路途上也沒出差池。

  林延潮來到蠡縣,楊鎬是先一步在驛站就了解了林延潮的行程,于是提前在縣境上迎了林延潮。

  楊鎬好歹是一縣之尊,與林延潮又是同年交情。

  故而在縣境上弓手清道,衙役列班,浩浩蕩蕩一群人來迎接。

  林延潮下了馬車,見了楊鎬笑著道:“京甫年兄,真許久不見,怎么如此勞師動眾。”

  楊鎬與林延潮同科出身,但他現在還是縣令,若以往林延潮還在翰林院,二人官位不過隔了一品,現在卻隔了兩品。

  當下楊鎬迎上前笑著道:“是家鄉父母官路過,牧之下民怎么也要上前拜見。”

  說完二人都是笑。

  楊鎬現在再與林延潮敘同年之情,就有高攀嫌疑了,但按品秩來說,就有些公事公辦了,用稱父母官來拉交情最好。

  然后就于林延潮下榻的驛站,給他接風。

  楊鎬與林延潮抱怨,保定是京城南下之要道,官員出京必經此鎮,往來要員甚多。故而地方官員沒辦法勤于政務,每日都忙著迎來送往了。

  林延潮聞言笑而不語。

  然后楊鎬問林延潮:“司馬此去歸德任官,可有方略?”

  林延潮想了想道:“自古親民官治民,莫過于治田,治水,二者兼而用之,則水政并舉。水治而田亦治,故而吾以為至歸德后,應水利先行。京甫以為如何?”

  楊鎬聞言笑著道:“此言大善,宗海名字里有一潮字,看來為官與水也是脫不了干系。”

  然后楊鎬嘆道:“不過治水也是不易啊,歸德地處卑下,無高山大阜以為固蔽,濱河之諸縣往受黃河之大害,這也罷了,但最令人痛心乃是啊。”

  林延潮追問楊鎬是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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