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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秋音殺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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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秋音殺蟬  方運把手放在琴上,感受琴弦的觸感。震膽琴是用蛛妖帥吐出的絲制成,經過制琴師炮制,細膩微涼,如同摸在陶瓷上。

  “《湘妃怨》之情,是湘妃悼念亡夫之情,若是論入門彈奏技巧,這首曲子自然為上佳,可若是讓我去理解一位失去夫君的女子的感情,那就是強人所難。不過,我若是想入琴道一境,終究要體會一種感情,如何選曲?”

  方運想了片刻,突然醒悟。

  “此刻值秋夜,當然猜秋風。”

  方運把震膽琴放入琴袋背在身后,帶著官印走出書房,抬頭看天色,已近午夜。

  方運輕輕打開大門,走出院子。

  星光灑下,如水鋪滿青石板路,街道寂靜無聲。

  方運感到有人在暗中注視自己,不過已經習慣,因為圣院的人早就不間斷保護他。

  方運背著震膽,漫步向東,秋風拂面,好不愜意。

  不一會兒,鄰居家的龐舉人大門開了一道縫,龐舉人遠遠地跟在方運后面。

  方運徹底放松自己,甚至忘卻自己的目的,靜靜走著,靜靜感受秋天,秋夜,秋風。

  秋風颯爽,方運心中充滿喜悅,無夏日酷熱,無冬天嚴寒,分外舒適。秋天仿佛是最讓人心安的季節,春日的鬧意太濃,夏日的蟲鳴太盛,冬日的寒風太強,唯獨秋更靜。

  走著走著,方運聽到秋音。

  鳴蟬入秋便是寒蟬。

  方運仔細聆聽,心中起了波瀾,夏日的蟬鳴高亢嘹亮,頗有一種“我為林中王”的氣概,晝夜不停。但此刻的秋蟬卻少了那份高亢嘹亮,聲音輕了許多。弱了許多,如泣如訴,更加幽怨。

  寒蟬悲秋,秋一過,寒蟬絕跡。

  方運繼續走,不知不覺走到玉帶河畔。

  明眸夜視的力量讓方運可以在夜間看清一切,夜風吹拂,柳條沒了春日的萌動,沒了夏日的飄揚,顯得異常沉重。

  原本青翠的柳葉邊緣。依稀出現淡淡的枯黃。

  又一陣風吹過,一些柳葉飄落。

  不久之后,所有的樹葉將凋落殆盡。

  方運繼續走著。

  平湖邊,荷花凋零,再也不見“映日荷花別樣紅”的景色,湖面上依舊到處是荷葉,但沒了“接天蓮葉無窮碧”的氣勢,許多枯萎的荷葉軟趴趴飄在水上。

  方運終于明白這秋天悲從何來,不是人悲秋風傷。而是秋天在送別萬物,送蟬,送柳,送荷花。送盡一夏,不能挽留。

  “都被秋風送走了,怎能不傷悲。”方運嘆息著走到湖邊涼亭,取出震膽琴放于石桌上。沒有繼續彈《湘妃怨》,而是被秋景感染,想起一首琴曲《秋風調》。之前楊玉環曾彈過。

  方運回憶《秋風調》曲譜,回憶這首曲中的情懷,這是一首很正統的景色古曲,琴曲不斷把音符化為秋蟬、寒鴉、落葉、枯枝等等各種意象,因為秋風難曲秋物易彈,等琴曲描繪了整個秋天,最后水到渠成,再讓連綿不絕的悲音化秋風,吹盡一切。

  方運手拂琴弦,開始彈奏。

  第一曲開始略顯生疏,彈到第二遍漸入佳境,彈到第五遍,曲中竟然隱約有了一絲悲音。

  等方運彈到第十遍的時候,平湖周邊的所有秋蟬突然聲音大振,那聲音卻不是高亢清越,更像是突然遭遇深秋,無法承受這可怕的寒意,秋蟬只能大聲哀嚎哭泣。

  龐舉人一直遠遠看著方運,慢慢露出陶醉之色,但突然感到寒意襲來,身體一顫,露出驚詫之色。

  “奇怪!他在家里彈奏的時候,聲音能傳到我院子里,據我判斷,技巧嫻熟、音符準確,但卻止于‘技’,離‘藝’還有極大的距離,更不用說‘道’。可短短半個夜晚,他竟然直接突破‘技’的層次,觸摸到‘藝’的邊緣,這可不是牛郎織女星光所能做到的。”

  不多時,蟬鳴更重,方運完全沉靜在《秋風調》的世界里,閉著眼,兩手靈活地在琴弦上跳躍起舞,他好像不是在彈奏樂曲,而是借著樂曲來創造秋風,絲絲的寒意隨著琴聲向四面八方擴散。

  “啪”地一聲輕響,龐舉人警惕地迅速轉頭,卻看到一只秋蟬掉在地上,徹底僵死。

  龐舉人呆呆地看著那秋蟬好一陣,又聽到幾聲相同的聲音,四處掃視,發現有七八只蟬掉下來。

  龐舉人望著方運,輕嘆道:“此刻是初秋,這些知了雖悲,但仍然如人之壯年,至少可再活一兩個月。可方運竟然以深秋聲殺初秋蟬,還沒入琴道一境就做到了傳說中的‘秋音殺蟬’,對秋意的理解已經超過了太多琴師。秋日中的殺意,還要勝過冬天。冬天雖是四季終結,但卻孕育春天,秋意卻是止住一夏生機,迎來一冬死寂。他日后的戰曲成就,恐怕遠在普通琴師之上!”

  彈了許久,方運收起震膽琴,步行返回,在家門口向不遠處的龐舉人拱手致謝,然后回家。

  《秋風調》過悲,方運又刻意去體悟秋風之悲,沒心思再讀書,先稍稍平復情緒然后睡下。

  夢里,蟬鳴聲聲。

  一早醒來,方運發現小狐貍竟然鉆到自己懷里睡覺,姿勢還是和以前一樣優雅,笑了笑,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小狐貍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了看方運,悶哼兩聲,又閉上眼繼續睡。

  方運進入文宮,發現自己的文膽和昨日比有了長足的進步,離一境大成越來越近。

  “琴、棋、書、畫、禮、樂、射和御等都能間接有助文膽文宮,但正常效果不可能這么大,只有在某一道突飛猛進的時候才有這種效果。難道是昨夜琴道大進?當真是一件喜事。”

  吃過早飯,方運試著重彈《秋風調》,發現自己竟然能完全理解曲中的情感,幾乎在手碰到琴弦的一剎那,自己的情感就已經醞釀完畢。雖然還沒能把自己的感情和樂曲合二為一,但也和楊玉環一樣。達到了琴道一境的邊緣,只要繼續努力,就有機會突破。

  一曲結束,方運發現楊玉環竟然扶在門口,用異常明亮的眼睛看著自己。

  “怎么了?”方運問。

  楊玉環似乎還沉浸在樂曲聲中,輕聲說:“你彈得比我好,看來我不學琴去學瑟是對的。”

  “我就當你開玩笑,你的《秋風調》我聽過,比我的好多了。”

  楊玉環搖頭道:“賴夫人說,那位教她的琴藝大家說過。《秋風調》不僅要有‘愁’,還要秋風吹盡一切的‘冷’,我的‘秋愁’夠了,但秋風的冷怎么也彈不出來。你是男子漢大丈夫,‘愁’自然不如我們女人家,可你彈得‘秋冷’真好,有秋天真正的大氣,我喜歡你的曲子。”

  說到最后,楊玉環紅了臉。微微低下頭,生怕方運誤會。

  方運微微一笑,道:“既然你都這么說了,那我承受這份贊揚。不過沒想到你才學琴不久。對琴曲的理解就這么透徹。對了,七夕之后,你的琴藝是不是有所提高?”

  楊玉環點頭道:“對,是有提高。尤其是在技巧上。賴夫人說我跟換了一個人似的,簡直是天才。不過,賴夫人說我在‘聲與情合’方面沒有進步。倒是小運你真厲害,昨晚的曲子還沒有真正入門,今天卻能做到收發自如,你才練了多久。”

  方運道:“時間是有點短。不過,你經常彈《秋風調》,情緒會不會受到影響?”

  楊玉環的眉毛輕輕一顫,潔白的牙齒輕輕咬了咬下唇,柔聲道:“有時候會,不過有奴奴在,會好很多。”

  “悲傷肺,思傷脾,總彈這種曲譜不好,我昨日也有所明悟。我寫一曲《良宵引》,這首曲同樣是彈秋景秋情,但重在欣賞夜色,贊美秋景,讓人平靜。以后你彈完這種傷春悲秋的曲目,記得彈一首《良宵引》。”

  “嗯。”楊玉環點頭,蓮步輕移。

  方運把昨夜寫的《良宵引》曲譜遞給楊玉環。

  楊玉環看了一會兒,道:“小運,這是什么指法?”說著湊到方運身邊,指著曲譜上一個琴曲指法。

  嗅著楊玉環身上淡淡的香氣,方運想起這《良宵引》乃是明朝的名曲,也《四庫全書》中唯一收錄的明代古琴曲譜,雖然是相對簡單,但極有代表性,在古琴界有著極高的地位。

  這首琴曲和圣元大陸的風格不同,不僅有一些后世創造的指法,還左右手指法并重,甚至可以說更重左手指法,而圣元大陸現在更重右手指法。

  方運含糊道:“我在一些殘書上見過這些指法,應該是不知名的琴師所創造。”

  “你昨夜彈得一首曲子,似乎也有特別的指法。”

  “來,我教你。”方運立刻岔開話題。

  方運開始教楊玉環幾個新的指法,然后教她彈奏《良宵引》,并講述這首曲的主題,最后寫曲詞,因為古代許多琴曲都配詞,名為琴歌,一邊唱一邊彈,《鳳求凰》《陽關三疊》等都如此。

  楊玉環十分好學,很快學會了新的指法,僅用了一天就能彈奏《良宵引》。

  夜里,方運依舊一個人背著古琴前去平湖邊彈《秋風調》,然后再彈《良宵引》,最后回家繼續讀書。

  龐舉人一直跟隨,最常做的事就是默默數掉下來的秋蟬。

  幾日后的上午,方運在書房中讀書,門房急急忙忙跑進來,道:“少爺,不好了,一群老頭堵在門外,身后都背著東西,嚷嚷著一定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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