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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玄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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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黃昏,峨眉。

  艷陽如豆,云海茫茫。數峰破云,參差傲立,在夕暉映照下,閃耀著淡淡的金光,仿佛海上仙山,壯麗而飄渺。

  大峨山中,險崖峭壁如刀削斧砍,突兀嶙峋,桀然天半。一條棧道沿著山勢,向上蜿蜒折轉,直沒云霞深處。

  兩側蒼松青翠,虬枝橫斜,郁郁青青如綠云碧霧。空谷幽林,鳥鳴清寥,巨石青苔上灑落著斑斑光影,閃爍不定。

  一個矮小的青衣老者戴著碧綠色的草笠,背著一口大銅鍋,正蹲坐在林間巖石上,哼著小調,搭灶生火。

  在他身旁端坐著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黃衣少女,石人似的一動不動,俏臉蒼白,妙目焦急地眺望著下方山徑,淚珠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轉兒,交雜著驚惶、恐懼、期待、緊張……種種神色,似乎在等著什么人的出現。

  “小丫頭,你死心吧,姓葛的牛鼻子正縮著腦袋當烏龜,哪里還有膽子出來救你嘿嘿,他既然沒膽子來,留著你也沒用啦,索性當老祖的晚飯吧。”

  老叟瞟她一眼,干癟的臉上綻開菊花似的笑容,又搖著頭嘖嘖贊嘆:“細皮嫩肉,一定很清甜爽口。”一邊說,一邊狂吞饞涎,從背上取下那口大銅鍋,架在石灶上。

  山風鼓舞,枝葉間篩落的陽光燦燦閃耀,遠遠地,吹來一陣清亮的歌聲。老頭耳廓微動,轉頭凝神傾聽。

  黃衣少女妙目一亮,迅即又轉黯淡。

  “噫吁戲,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爾來四萬八千歲,始與秦塞通人煙。西當太白有鳥道,可以橫絕峨眉巔。地崩山摧壯士死,然后天梯石棧方鉤連。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下有沖波逆折之回川……”那聲音清亮悅耳,但卻似中氣不足,一曲《蜀道難》尚未唱到一半,已自氣竭,咳嗽不止。

  只聽一個漢子慌忙勸道:“公子爺,你悠著點,別再唱啦,岔著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唱歌的少年咳嗽著笑道:“橫豎快要死了,管它作甚。”

  黃衣少女心下失望已極,聽到“橫豎快要死了,管它作甚”,更是秀眉輕蹙,淚水忍不住奪眶涌出。她經脈被封,想哭也哭不出聲。

  老者齜著黑黃的牙齒,森然一笑,道:“小丫頭,別哭,再哭肉就發酸啦,那可就不好吃嘍。”

  說著指尖一彈,“哧!”一道清流從不遠處的山泉里沖天噴出,順著他手指所劃,當空劃過一道銀亮的弧線,汩汩地澆入銅鍋,蒸騰起絲絲白汽。

  這時,腳步聲越來越近,三個漢子穿過松林,沿著那石徑走了上來。

  當先那人是個中年道士,葛巾布衣,青鞋白襪,腰間懸了一柄短劍,清俊軒昂,落落出塵。

  第二個大漢身高九尺,魁偉如山,銅鈴大眼炯炯有光,背著一個錦衣少年,步履穩健如飛。錦衣少年約莫十四五歲,清秀瘦弱,大眼靈動,只是臉上罩了一重淡淡的黑氣,病怏怏的渾無光彩;一邊咳嗽,一邊兀自笑嘻嘻地唱著那首《蜀道難》,斷斷續續。

  最后一個藍衣漢子挑著鐵扁擔,亦步亦趨,滿臉焦急,不斷地勸那少年緘口休息。

  草笠老叟瞇眼打量那少年,一邊攪拌鍋水,一邊搖頭嘖嘖惋嘆:“骨骼修長,皮肉細嫩,若是沒生病,用來清蒸一定妙極。可惜眼下病入膏肓……唉唉,浪費了,浪費了。”

  那中年道士猛地抬起頭來,眼中精光閃動,掠過一絲驚駭、警戒的神色,淡淡道:“原來是玄龜老祖,幸會了。”

  另外兩個大漢聽見“玄龜老祖”四字,登時面色大變,止住腳步,驚怒厭憎地瞪著老叟,凝神戒備。

  那少年“咦”了一聲,止住歌聲,笑道:“玄龜老祖這名字好生熟悉。是了!舅舅,他就是你從前說過的專吃人肉的東海老怪物嗎那口大銅鍋若是背在背上,果然象極了一只老烏龜……”

  “宣兒!”中年道士驀地截住他的話頭,朝那老叟微一抱拳,不卑不亢地道,“少年無知,無心冒犯,還請見諒。”

  草笠老叟長眉一挑,起身桀桀怪笑道:“小娃兒年紀輕輕,見識倒是不少,看來都是閣下教的嘍還未請教閣下尊姓大名”笑聲陰惻森冷,聽得眾人毛骨悚然。

  這老叟正是被稱為“魔門十祖”之一的東海“玄龜老祖”宋堇。魔門中人行跡詭秘,自稱修道,卻以妖邪之法修煉不死之身,惡名昭著,而這玄龜老祖又是其中聲名至為狼籍的一位。

  此人性情偏狹多疑,殘忍好殺。獨來獨往,作惡多端,猶喜食童子肉,不僅是官府的眼中釘,更是天下各派的公敵。但他妖法極強,每每從各派圍擊中從容逃脫。

  八年前,峨眉明空大師曾聯合十八名佛門高手,遠赴萬里,在武夷山下伏擊此獠,仍被他提前識破埋伏,以妖法遁走。此后杳無音訊,蹤跡全無。

不知這魔頭今日為何竟敢孤身獨上峨眉又為何公然在這半山棧道烹煮童女峨眉山群英薈萃,難道竟沒有人出面管上一管  一念及此,中年道士忽然想到今日一路上山,竟沒有遇見一個佛門子弟,偌大峨眉竟似成了空山!心中突突劇跳:“難道那傳言竟是真的,峨眉山當真出了大事”微一凝神,不動聲色地道:“在下不過無名小卒,何足掛齒……”

  那少年卻搶著大聲說道:“老怪物,我舅舅是怕說出名號來嚇死了你!”他初生牛犢,對玄龜老祖毫不畏懼,又對自己的舅父極是自傲,笑嘻嘻地道:“青城半尺鐵,光寒十四州。‘太玄真人’程仲甫的名頭你聽沒聽過”

  “程仲甫原來你就是青城半尺太玄劍”玄龜老祖目中兇光一閃,哈哈笑道,“青城、峨眉老死不相往來,你破戒上山,也不怕被許冠蟬逐出青城嗎”

  峨眉山原為道教圣山,相傳唐朝呂純陽等人便曾在峨眉修煉得道。但唐朝中葉以后,道門勢衰,佛教興盛,峨眉逐漸被佛門所據,山中寺廟林立,道佛兩教怨隙隨之越結越深。

  唐玄宗時,朝廷為安撫兩方矛盾,特將青城山辟為道教圣山,峨眉則繼續為佛教所有。

  到了大宋政和年間,道士林靈素橫空出世,祈雷求雨無不靈驗,名震天下,深得徽宗皇帝恩寵。

  在他再三奏請之下,徽宗屢屢抑佛崇道,甚至于宣和元年下令改佛為道,焚滅佛經,佛門幾遭滅頂之災。

  自此之后,道、佛兩門更是形如水火,勢不兩立。

  為免紛爭,峨眉、青城山上的道佛各派對弟子嚴加約束,立誓若非生死攸關,絕不輕易踏入對方山門,違者輕則禁閉,重則逐出師門。

  程仲甫雖是青城山鐵劍門的成名人物,卻也不該違禁行事,貿然踏入峨眉。是以玄龜老祖如此發問。

  程仲甫微微一笑,不答反問:“武夷山一戰,猶如昨日,老祖這么快就忘了難道閣下親上峨眉,是想向明空大師負荊請罪”

  “姓程的,你是當真不知道呢還是裝瘋賣傻”玄龜老祖長眉一挑,哈哈大笑,“明空老禿驢惡貫滿盈,五天前就嗝屁啦!相識一場,老祖我豈能不來吊唁送終”

  “什么”眾人失聲齊呼。就連一向沉穩的程仲甫,也忍不住變色,愕然道:“明空大師……圓寂了”

  明空大師是峨眉山七十二寺的領袖,德高望重,慈悲睿智,與其師弟明心、南海的慧真師太、白云禪院的宗惠大師并稱“大宋四大高僧”,更難得的是法力高強,嫉惡如仇,平生降妖伏魔無數,可謂魔門妖類最為忌憚的人物。

  難怪峨眉山上空空蕩蕩,一個人影也難以瞧見,想必這幾日峨眉各寺都在閉門志哀,念經超度。是以這老妖才這般猖狂,當道煮湯吃人。

  玄龜老祖嘿然道:“明空老禿驢害得我在東海躲了八年,頓頓魚蝦蟹蚌,嘴里他奶奶的都快長出海藻來了。這次入川,老祖專門上峨眉吃幾只兩腳羊,過一過癮,順便祭奠老禿驢在天之靈。”探出那干癟如鬼爪的手,捏灼衣少女的臉,縱聲狂笑,聲音在群山之間遙遙回蕩。

  “汩汩汩!”鍋里的水已經燒開了,蒸汽滾滾翻騰。

  玄龜老祖吞了口饞涎,笑道:“妙極,妙極!終于可以下鍋了。太玄散人想分一杯羹否”雙手一扯,“哧哧”脆響,少女衣裳登時碎裂,露出雪白細嫩的肌膚。

  黃衣少女雙頰潮紅,倏然又轉為蒼白,淚光閃閃地望著程仲甫等人,滿是羞憤、哀求與恐懼,猶如雨荷風柳,惹人垂憐。

  程仲甫心中不忍,躊躇難決。他素來謹慎,若無十分把握,絕不做冒險之事。玄龜老祖兇名昭著,峨眉山群僧閉門不出,單憑一己之力,絕非他的對手,想要救下這少女,還要保護住外甥的安全,實比登天還難。

何況眼下要務在身,哪有閑暇與這老妖糾纏但眼看這無辜少女為老妖所擒,即將成為他腹中之物,自己修道之人,又豈能見死不救  正自猶豫,忽聽那少年“哎呀”一聲,指著黃衣少女笑道:“原來是你!舅舅,這位小娘子可不是上個月到我‘仁濟堂’抓藥的那位么孫思寥孫大夫說她得了‘黑骨炎血毒’,活不過三十天,想不到今日還這么活蹦亂跳,這可真是奇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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