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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四城之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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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新平靜的看著前面硝煙彌漫的街道,十字街的中心已經在一百步外,建奴在西大街的抵抗十分激烈,雖然節節敗退,但建奴從東門和南門都調來了援軍,不斷投入西大街后,嚴重遲滯了第三部的攻擊,建奴的反應也并不慢。第三部的千總王長福不斷派人從小巷穿插,才逼迫得建奴不斷后撤。

  陳新騎在馬上,越過前面第三千總部隊列的頭頂,能看到東門的濃濃煙塵,但建奴一直在從東門調兵增援西大街,爬上房頂的中軍瞭望手也說南邊的建奴旗幟還在,看起來那兩面的明軍進攻都無力,甚至不知道是否已經開始攻擊城墻。

  馬世龍的總兵紅旗到了西門門樓后,西面的勤王軍正在源源入城,但他們都沒往這邊來,而是進入了各個小街,陳新不用問都知道他們干什么去了,總之是幫不上忙的。

  據那些十分模糊的情報所說,灤州建奴不多,真夷大概也就一千多,包衣可能也有一千,加少量蒙古人也就是兩千多,其他兩面明軍再消極,總也能牽制一些。

  陳新對身邊劉破軍道:“盧傳宗來要過增援沒有?”

  “沒有,剛才他回報說已經有一個局趕到北街。另外瞭望手說代千總的第二部快要接近北門甕城。”

  陳新點點頭,他估計建奴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西大街,只要第二部占領了北門,建奴就算被關住了。

  “大人,要不要派人去催一下王千總,這短短一百多步,打了一刻鐘了。”

  陳新想想道:“你去派人告訴他,其他兩個千總部已經快完成目標,其他的不用多說。你親自去,把中軍衛隊也帶去。”

  劉破軍應了,親自往前趕去,王長福已經跑到了最前面,一群火器兵對著前面一座三層樓的食鋪連連開火,將二三層打得木屑紛飛,但仍有建奴冒著鉛字與他們對射,偶爾還有鳥銃對這邊射擊。王長福在隊列間走來走去,大聲下達著命令。

  王長福是最早跟隨陳新的纖夫,有些勇力,敢承擔責任,頭腦也靈活,所以升職很快,當年他的老屬下也大多成了百總或旗隊長,他最開始帶的那一隊人中,就只有鐘老四和周少兒兩個落后分子,兩人一個隊長一個伍長。

  他這次一路攻擊西大街,打得最久的一個地方就是面前這個食鋪,是三層樓的結構,文登營占了一樓,但樓梯口狹窄,二樓被后金兵守住,一些弓手在上面用弓箭和鳥銃封住了街道。因為他們位置高,縱陣的掩護作用減低,第三千總部攻了幾次都沒攻下來。

  要是時間充足,大可以放一把火燒死他們,但現在沒有那個時間。

  劉破軍到王長福面前把另外兩部的情況說了,王長福咬了咬嘴唇,對三個百總大聲罵道:“把你們的刀盾手都調出來,配三十個鏜鈀手,都給老子上。”

  幾個百總馬上去傳令,很快所有的的刀盾手都來到前排,第一千總部旁邊的軍法官抽出腰刀,大喊道:“退縮一步者,即刻斬首。”

  王長福手一揮,一名百總帶著這批人沖鋒,他們呼喝一聲,把盾牌舉高,全數沖進一樓,那里有一個戰斗組守著。長牌手頂著長牌就往上沖,后面的圓牌手則把圓牌舉在頭上,守在二樓樓梯口的建奴只見一片盾牌往上面涌來,雙方在那里一番混戰,明軍死傷了十余名刀盾手之后,終于攻上二樓,他們的戚家刀在室內比長兵更好用,后面的鏜鈀手蜂擁上樓,將二樓的建奴斬殺一空,幾名走投無路的的建奴直接跳到街上,被樓下的戰斗組殺死。那些刀盾兵接著又往三樓沖去。

  食鋪的攻擊能力大減,王長福不等他們攻克三樓,馬上命令最后一個完整的局向前推進。到了離十字街中心路口的前三十步,又一批建奴趕來,這是一批巴牙喇和甲兵混合的隊伍,他們竟然在兩輪火槍打擊下沒有潰散,撲上來與殺手隊打成一團,一副不要命的架勢,反而把這個局打得節節敗退。

  東門和南門都響起鳴金聲,王長福已經看得到路口不斷逃過的后金兵,眼見這個情況大罵一聲,抽出自己的腰刀,帶著親兵沖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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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門大街上搭起一道尸體胸墻,有些地方還夾了些門板,胸墻后是三十多個火槍兵,再后面是三十名殺手隊士兵,這就是第二局現在剩下的人馬。

  陣地前面的街道鋪滿了人馬的尸體,給后面的建奴做出了明確的示范,連續幾股建奴被消滅后,零落的建奴不敢再往這邊硬沖,紛紛從東邊巷道繞路。

  站在后排的鐘老四到處看看,第一部的其他人還沒有趕來,仍然只有他們這個局守在這里,零散的建奴不來,他們陣地前面居然安靜下來,但周圍的槍聲越來越密集。

  關帝廟拿著一把解首刀,來來回回的跑到前面尸體胸墻割建奴人頭,然后扔到他自己挑子里面,好容易割完了,兩個挑子裝滿各種表情的死人頭,他喘口氣,然后過來低聲對鐘老四道:“隊長,其他人怎地還沒來,萬一來了大股韃子咋辦?”

  鐘老四一腳踩在關帝廟腳面上罵道:“你狗日盡說壞的。。。。。。”

  話音未落,十字街口的東邊轉出一群密集的騎兵,蹄聲隆隆的往這邊沖來。

  周少兒低聲罵道:“你娘的關帝廟烏鴉嘴,快把你那挑子弄一邊去,拿刀棒準備好。”

  關帝廟呆呆的看了大街一會,把自己臉上一個耳光,把挑子抬到街邊,手執大棒站在了鐘老四后面。黃元大聲指揮,火槍兵排成三排,等著建奴沖近。

  建奴前排一個軍官大聲呼喝著,建奴騎兵開始加速,馬蹄聲如雨點般密集,地上的青石板不停顫動。

  鐘老四多次在演習中看到馬匹在胸墻前自己停下,但心中還是有些緊張,面對正面而來的騎兵需要極大的勇氣,實戰畢竟和演習不同。

  八十步,第一排火槍打響,四匹馬被命中,翻滾著倒在地上,后面的騎兵繞過后繼續沖來,第二輪火槍打放后,建奴陣型再次一亂,地上的尸體阻擋,讓他們無法再騎馬沖擊。

  這群后金兵紛紛下馬,抽出兵器就蜂擁而來。

  鐘老四看著前面密密麻麻的后金兵,有些心虛,這一股起碼上百人,他們這里只有六十多個,其中還有三十個火器隊的,殺手隊也是臨時拼湊出來,戰力肯定不如原來的老戰友,他對周少兒低聲道:“咱們堵了人家退路,不跟咱死磕才怪,剛才在巷口殺得多舒服,黃元這混蛋非要來拼命。”

  周少兒吞一口口水,“你就別抱怨了,咱就是這命,就是被這幫殺才折騰的,除了陳大人,其他軍官都不是東西。”

  兩人說話間,后金兵已經沖到三十步,第三輪火槍射出,七八名后金兵同時倒地,后面的一個后金軍官連連大吼,后金兵都沒有取出弓箭,而是加快速度猛撲上來。

  鐘老四再顧不得抱怨,帶隊頂到胸墻后,只有周少兒來得及扔出一根標槍,一群建奴就來到胸墻前面,前排的甲兵和巴牙喇扔出一波飛劍和短柄斧,打到幾名文登營士兵,然后雙方就在胸墻處互相刺殺,建奴急于逃走,此時都是拼死一搏,雙方傷亡慘重。

  在建奴的持續沖擊下,文登營的陣線也無法維持,很快又演變為混戰,黃元大聲吼叫著,火槍兵紛紛丟下火銃,抽出腰刀參與進去。雙方的尸體在胸墻處越堆越高,兇猛的后金獵人在混戰中占據了上風。

  陳瑛連續刺中兩個跳上尸體胸墻的后金兵,他的長槍終于被后面一名大刀手砍斷,那名大刀手踩著尸體猛撲過來,陳瑛連退幾步,躲開大刀手攔腰一刀,再往后退時卻被一人擋住,大刀又橫砍過來,陳瑛往地上一滾,大刀噗一聲砍進陳瑛身后的一名火槍兵腰中。

  那名強壯的后金大刀手抽了一下,那刀被火槍兵的肌肉夾住,一下竟然沒取出來,陳瑛獵豹般從地上竄起,將大刀手撲倒在地上。兩人扭打在一起,那大刀手同樣是身材粗壯,絲毫不遜色于陳瑛,兩人勢均力敵,在地上翻來翻去,都想壓在對方身上,他們自己體重加鐵甲都接近兩百斤,只要壓上去,將大占優勢。

  喊殺聲中傳來竹哨子聲音,是黃元在向周圍的友軍求救,陳瑛沒有功夫去理會,近在咫尺的后金兵吐出濃重的口臭,令人作嘔,兩人仍在生死搏殺,那后金兵用手死命在陳瑛臉上扣著,想挖陳瑛的眼睛,陳瑛把腦袋扭動一下,突然一口咬在那建奴食指上。

  建奴啊的叫了一聲,一下疏了神,被陳瑛乘機壓住,建奴抽出了手,虎吼連連,拼命掙扎,陳瑛靠著體重壓住他,伸手要去掏匕首,卻摸了個空,不知掉到了何處。

  那建奴拼命掙扎,陳瑛一時也殺不死他,一邊搏斗一邊晃眼看看周圍,發現建奴的箭插中露出的尾羽,騰開一只手抽出一支,猛地向建奴臉面插去,連續幾次之后終于刺入建奴的眼睛,那建奴掙扎兩下不動了。

  陳瑛筋疲力盡,不停的喘著氣,抬頭看旁邊,見到周少兒也和一個建奴滾在一起,互相卡著脖子,搖搖晃晃的站起來,過去幫忙,兩人一起把那建奴殺死,一人撿了一根兵器要去幫助其他人,十字街口又涌過來一群密密麻麻的建奴。

  周少兒絕望的道:“你娘的,今天要歸西了。”

  陳瑛哈哈笑道:“我殺夠了,多賺了一個,跟著陳大人,這輩子不虧了。”

  周少兒哭笑不得,他與建奴可不是苦大仇深,打仗歸打仗,死了他還是覺得虧。

  這時周圍突然響起許多哨子聲,第一千總部的另外兩個局終于趕到了,他們一上來,文登營就占據絕對優勢,立即將尸墻周圍的第一批建奴全部殺死,只有少數后金兵剛才乘亂逃入北門。

  尸體胸墻早已經超過胸墻的高度,各種姿勢的尸體層層疊疊堆起一人高,第一千總部的士兵源源不斷的從西邊巷子涌出,在胸墻前方排出密集隊列,火槍射擊聲不絕于耳,十字街口過來的后金軍又在更前面的位置倒下無數。

  盧傳宗的千總旗也出現在街道,他排出一個局往北門運動,打算把北門徹底封死。

  周少兒哈哈哈的傻笑起來,兩側都有友軍,他們已經在安全位置,他趕快到處去看隊友,接著就發現了關帝廟的尸體,他被一支長槍刺中胸膛,已經氣絕身亡,鐘老四也受了傷,左手不停的留下血水,鎧甲上至少七八道刀痕,臉上也有一道刀口,滿臉鮮血。

  周少兒趕快摸出自己的棉布,這是出發前關帝廟用開水煮過的,陳瑛幫鐘老四解下鎧甲,開始幫他止血。

  兩人正忙著,十字街一陣猛烈的火槍齊射,然后響起巨大的歡呼聲,第三千總旗出現在路口,周少兒轉頭一看,北門上也豎起第二千總部的旗幟,建奴的北門退路已經被完全封閉,從北門城樓到十字街口,文登營歡聲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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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忠旗騎在馬上,他已經跑出城外,聽到滿城歡呼聲,轉頭去看看,城頭上已經出現紅色服裝的火槍兵,幾名剛剛跑出甕城的后金兵被城頭一陣火槍打殺。北城的兩頭也開始出現明軍的騎兵。

  張忠旗暗暗慶幸自己跑得快,他扶著牛錄額真過了那個街口,就找到兩匹無人的空馬,塔克潭接應著他兩,一起出了城。

  塔克潭已經嚇得臉無人色,那牛錄額真身經百戰,還算冷靜,自己把那支箭桿折斷,忍著劇痛騎馬趕路。

  牛錄額真總算想起什么,轉頭對張忠旗道:“你是個好奴才,回去老子要是不死,就給你抬旗。”

  張忠旗大喜,連連謝謝主子。

  牛錄額真其實對自己的命運也沒底,這次大半人又丟在灤州,回去會不會被莽古爾泰砍頭,他一時顧不得,他希望這兩人不要拋下他,他又對張忠旗問道:“你還要啥東西。”

  “奴才,奴才想要個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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