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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酒香情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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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兩名美女行到李穆然與郝南身畔,不待二人分說,各倚在一人身上,半推半讓,請到酒席之中。

  李穆然一時好生尷尬,向拓跋業看了一眼,卻見主將舉杯微笑,道:“今日是咱們自己樂呵樂呵,不必羈絆于‘規矩’二字,你二人先坐下,再等等人來齊了,我們就開席。”

  當即李、郝二人選了最末的兩張案子跪坐,那兩個美女伺候在旁,咯咯嬌笑聲中,問著二人姓名。李穆然從未涉足過青樓,除了冬兒外,這輩子也沒和別的女子如此貼近過,此刻只覺臉上忽紅忽白,心中砰砰直跳,便是前些日子殺敵時,也不曾這般緊張過。

  他側目瞥著半靠在自己懷中的紅衫美女,見對方細眉小眼,說不上如何傾國傾城,但自有清秀可人之處,只可惜丹朱過艷,整個人妝容濃烈,反倒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他還不大會應對這般場面,正待老老實實地說出自己姓名,早聽郝南言笑間開了口:“郝南郝南,我的美人兒,便是‘好男不與女斗’的‘好男’了!”

  郝南這番自報家門聲音頗大,在場眾人都聽得明白,幾人一愣神,隨即除了慕容暐外,都哈哈大笑起來。拓跋業更是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右手舉著酒杯,顫巍巍地指著郝南,笑道:“好男郝南,真是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郝南朗然一笑,就著美女手中的玉瓷杯嘬了口酒,道:“好叫將軍見笑了。”他懷中那美女也是個口齒伶俐的,一面添酒,一面笑道:“公子只會欺負我們。”

  郝南做出滿臉驚異的樣子來,問道:“美人兒,哪個敢欺負你?我可是第一個不饒的。”

  那美女抿嘴笑道:“公子不肯與女斗,卻來我們百花樓做什么?”她形態嬌羞不勝,又帶著幾分耍賴撒嬌,直惹得一圈武將心頭都癢癢的,一時似將拓跋業身畔的絕色女子,也比了幾分下去。

  李穆然身邊那美女這時也禁不住笑了一聲,似是悄言耳語,柔聲道:“玳妹妹便是會討巧,惹人愛憐。”說到最后一字,輕嘆了口氣,吐氣如蘭間,卻似帶著幾分自傷。

  李穆然雖比不得郝南三言兩語間便博得美人一笑,但到了此刻,畢竟也不是傻子,便強理精神,輕摟那美女在懷,笑道:“在我眼中,你才惹人愛憐。”

  言談說笑間,酒席氣氛也溫緩了許多,過不多時,其余幾名百將陸續到來,最后到的,正是原本在拓跋業手下,新近方撥給慕容暐的百將——曹正。

  曹正秉性剛直,這次被拓跋業約來花酒,實是大違本性,是以一到百花樓,看眾人各摟各的美女,丑態百出,不由得赤臉通紅,重重地跺了跺腳,又咳了一聲。

  他這般故作正經,倒與一動不動跪坐著的慕容暐大同小異,李穆然冷眼瞧著,心中暗笑:怨不得拓跋業把他撥了出來,這般的下屬,著實是不對胃口。

  拓跋業被曹正一聲咳震得從酒香中回過了神來,抬眼看了看他,又看看身邊的絕色女子,見美人滿眼遲疑,不由笑道:“罷了罷了,綾綃,這位曹兄弟不近女色,你便找個龜公來給他倒酒。”

  他如此當面奚落曹正,在場眾人不敢笑也不敢言,一個個憋得難受。曹正一張臉紅中透了紫,默不作聲地坐到空位去,一把提起一壺酒,仰頭便灌了下去。

  拓跋業一挑大拇指,笑道:“好!老曹,你來得晚了,本也想罰你酒,既然你自己喝了,也罷,那就兩面相抵吧!”

  曹正卻不理他,一口氣灌完了酒,“咕咚”一聲將酒壇摔在一旁,粗聲粗氣地說道:“酒也喝了,人也齊了!將軍,有什么話什么事,便請先講來!我還有軍務在身,不便久陪!”

  他這話說得甚是無禮,不過拓跋業早在代國為帥為將時,他便長隨帳下,拼死殺敵,故而在場十余人中,倒數他與拓跋業相處時間最長。雖說二人道不同,但能夠當面頂撞主將而不獲罪的,也唯他一人而已。

  拓跋業點點頭,道:“說得痛快!”語罷,他猝然間站了起來。

  一旁眾人見了,也忙撇下懷中美人,跟著站了起來。李穆然心中也一下子明白了過來:拓跋業不會無緣無由地請喝花酒,看來曹正雖與他不和,但到底是能看出他的心思來。

  拓跋業笑笑,看著身畔的慕容暐,忽地雙手執杯對著這燕國降君一拱,道:“這頭一樁事,便是恭喜侯爺了!”

  慕容暐一驚,只道他是說著什么暗語,忙向身后兩旁看去,生怕從哪躥出幾個刀斧手來,自己一個不察,就是身首異處。然而只一驚一恍惚,回過神來,已覺出拓跋業竟是真心實意地道賀,遂放下心來,道:“將軍說笑了。我屬下闖出這般禍事,怎么我竟有了喜事?”

  拓跋業笑道:“侯爺過謙了。您掛念大將軍千里行軍有所差池,擔憂釋大師起居安危,又聽說桐柏山久藏山匪,便不辭勞苦,從長安不遠萬里,領家兵投軍相助,這等熱忱之情,哪里算得什么禍事?”拓跋業這一番話講完,在場眾將心中都是一驚,心道石濤裹挾慕容暐反叛,怎地到了拓跋業口中,全然黑白顛倒,這么說來,慕容暐無過反有功?

  慕容暐自己也是滿面愕然,不知如何接話,只聽拓跋業續道:“侯爺大功,大將軍已奏稟皇上。至于石濤反叛,那是他與山匪暗中勾結,怎能算在侯爺身上?”

  聽到這幾句,慕容暐登時明白了過來,對慕容垂不由大是感激,可聽方才拓跋業所言“投軍相助”四字,也知自己辛苦練得的這些兵士,就此便當真歸了新兵營,自己再也染指不得了。

  而李穆然諸將聽罷,也明白了拓跋業的用意。此前只知慕容垂立意保住慕容暐,這時方知慕容垂保住他的借口。拓跋業借此時機講與諸人,也是為了預防到長安有人問起,提前先串好口供。

  拓跋業又道:“等回了長安,朝中獎賞便下。到時還請侯爺莫要忘了我等同袍之誼,還要到府上叨擾幾杯。”

  話說到這個份上,慕容暐便是塊寒冰,也要冒出幾分熱氣。他忙不迭地點了點頭,笑道:“借拓跋將軍吉言。至時自然歡迎將軍與諸位來敝處做客,敝處當是蓬蓽生輝,不勝榮幸。”

  他對席中人一一笑語相向,對李穆然亦不例外,仿佛已忘懷前幾日馬下折辱一事。李穆然對他也一笑而過,但眸中卻閃過一絲陰寒。

  這第一樁事說罷,第二樁,則是為慕容暐送行。

  眾人心知肚明,送行二字是往好聽了說,說難聽了就是押解。如今慕容暐兵權已撤,身邊唯一一個忠心大將也死在了桐柏,對慕容垂乃至苻秦已再無威脅,但若留在軍中,難保哪一日他心血來潮,就會煽動這五百不到的降兵起事,倒不如早早把他送回長安。長安雖有四萬戶鮮卑族人,但這時大多都為老幼婦孺,說不定還在怨責這位新興侯將自家的頂梁柱帶入了不歸路,見他獨個回頭,更會纏問不休。

  四萬戶,足夠慕容暐頭痛大半年時光。

  想到慕容垂打的是這般陰毒的主意,再想想慕容暐狼狽不堪的樣子,李穆然的心情也好了許多,不知不覺,多喝了三四杯酒下肚。眾人這時早已坐回席中,酒過三巡,彼此也不再約束,吆五喝六的,煞是熱鬧,唯獨曹正看不慣坐不慣,早早地請了辭。

  李穆然這時已問清身邊這美女名喚翠錦,一聽便知是青樓用的名字,欲待問她原名,那美女卻眉尖微蹙,搖了搖頭,垂頭答道:“小女子來百花樓時年歲尚淺,以前的事,早就不記得了。”不知為什么,聽了這句話,他倒有了幾分同病相憐的心痛,可余光看向郝南那桌,竟見郝南不去飲酒,反倒一杯又一杯地灌著懷中名喚“玳”的美女。

  郝南也注意到了李穆然的目光,嘿然一笑,仿佛毫不經意,用手拍了拍腰間所系的腰帶。

  “腰帶?”李穆然一愣神,忽地想起三國時的“玉帶計”來。那時曹挾天子以令諸侯,獻帝賜玉帶給劉備,玉帶中則藏有討曹賊的密詔。今日自己這一身衣裳都是郝南所贈,他作此暗示,莫不是指的腰帶間也藏有玄機?

  想到此時,李穆然也清楚了郝南為何要灌醉玳,然而看看倚在肩頭的翠錦,他暗嘆了口氣。他一來是不忍心,二來自問也沒有那般舌綻蓮花的本事,只好一杯一杯地由著翠錦勸酒,一面心底暗自打著算盤。

  眾人又飲幾盅,忽見拓跋業扯著綾綃搖搖晃晃起了身,打著酒嗝道:“諸位將軍,今日有美人兒相伴,恕我不便久陪。各位也請自便,今日……今日都不必客氣。”語罷,在綾綃攙扶下,步履蹣跚,自向房中走去。

  他這一走,酒席自然也就散了。眾將心領神會,各挽著身邊女子進屋休息。李穆然推脫不得,也隨著翠錦進了屋,然而他這時心系于腰帶玄機中,渾沒心思顧及別的事情,只得暗暗用內力壓著酒意,與翠錦虛以委蛇。

  翠錦哪知他心中所想,一進屋,便軟綿綿地靠入他懷中,朱唇艷麗如花,直向他吻來。

  李穆然臉上一燙。他自出谷后,便知自己若要入官場平步青云,便要與官場那些人打成一片,吃喝嫖賭難于避免,心中早做了準備。然而事到臨頭,眼看翠錦朱唇皓齒愈離愈近,呼吸可聞,他終于還是不由自主地向后撤了一步,躲了開來。

  翠錦被他推得一晃,睜眼看著他,忽地嬌笑道:“公子是頭一遭喝花酒么?”

  李穆然坐立不安,心中卻是隱隱作痛。他別過了頭去,忽地深吸口氣,旋而坐到床榻上,笑道:“長夜漫漫,你急什么?”

  他難得說幾句調笑的話,這句話說出來,自己也覺不慣,不由搖頭笑了笑。翠錦卻聽出了露骨意,湊在他身邊,伴著暖香襲人,幽然問道:“春宵苦短,公子沒聽過么?”語罷,蔥指纖纖,已自撩去了披肩薄紗,繼而便探向李穆然腰間,欲為他解帶。

  李穆然輕嘆一聲,在她伸手碰到自己腰帶之時,也已環臂將她抱在了懷中——然而卻是出手如電,輕輕點中了她腰間黑甜穴。翠錦不懂武功,李穆然指上勁道亦甚輕柔,以致那女子只覺得一股困意襲來,怔怔地望了李穆然片刻,便緩緩合上了眼睛,睡熟過去。

  將翠錦安置好,李穆然吹熄了燭火,方解下腰帶,摸到接縫處,以定野劍尖輕輕撥開,探指而入,果然抽出了一張布條來。

  借著窗外月光,只見布條上墨染深沉,數行字寫道:“李兄,驛站地處百花樓之西,相距甚近。弟欲與兄夜探道安,不知兄意下如何?”

  原來郝南打的竟是“夜探釋道安”的主意。李穆然微微一笑,不得不說,郝南這個主意,的確說到了他的心中。于他而言,釋道安稱得上“奇貨可居”四字,冬水谷中的兵家傳人也曾借冬兒的口勸自己出谷后定要與之結交,然而這一路上都沒有機會,今日入住南陽城,此刻身在百花樓,有酒醉溫柔鄉這層屏障擋著,的確是機不可失。

  李穆然對這提議大是心動,整好衣衫,正要開窗偷出百花樓,心中卻忽地一震,暗道一聲“好險”,整個人坐回到了床頭,一時間,只死死盯在窗外,不敢再動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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