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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吳鉤終用笑馮唐(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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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批流放通遠的罪囚過境秦州。新任的秦州知州,前陜西都轉運使沈起,便遣了衙中僚屬來幫著韓岡,將罪囚在城外的空營中安頓下來。

  而隨著雄武軍節度判官一起到來的,還有闊別了許久的王厚。

  看見王厚,韓岡又驚又喜,“為何處道兄會在秦州?”

  “愚兄是來迎玉昆你的!”王厚笑道。他看了一眼韓岡身后的近三百名罪囚,還有數倍于此的他們的家人,“還有這最后一批流配通遠的囚犯。”

  好友多日不見,韓岡和王厚有一肚子的話要說,韓岡更是有許多話要問,不過節度判官就在旁邊,韓岡在情在理也要先招呼好他。

  當初州中的節判吳衍,于韓岡的大恩,不過由于在王韶和李師中之間站錯了隊,早已離開了秦州。現在的節判謝蘊,韓岡并不熟悉,與其寒暄了幾句之后,本想就此送他離開營地。誰想謝蘊在走出營地大門,辭別時卻道,“在下出城前,沈經略曾有言。若玉昆今日有閑,可往州衙一敘。如果旅途疲累,那就罷了,可等過后再說。”

  話雖如此,但韓岡可不會不識趣,自高自大的讓沈起等待。他拱手應道:“大府有招,韓岡哪敢不允。眼下正是有閑,當隨節判同去城中。”

  一個稱呼經略,一個道著大府,對沈起幾個官職頭銜的取用,便體現了韓岡和謝蘊之間立場的不同。

  王厚聽著心中快意,韓岡對河湟之事的獨占之欲,可不必他父親要差了,“在下也隨之一起入城好了,到時就在衙門外等著,等玉昆你出來后,正好去晚晴樓逛一逛。”

  謝蘊臉色微變,卻也不好阻止——王厚根本不歸他管——而且王厚到了州衙門外,沈起也拉不下臉讓他真個等在外面。

  韓岡安排好隨行的軍隊和囚犯,又遣人通知了周南一聲,便跟王厚一起,隨著謝蘊往秦州城去了。

  沈起的大名韓岡早有耳聞。是朝中不多的會做事的能臣。他在長江口的海門縣任知縣的時候,曾經為了讓沿海百姓不受海潮之苦,主持修筑了海堤百里。

  韓岡在大宋官場上混跡逾年,很清楚以知縣的身份能掌握的資源究竟有多少。用微薄的資源而修筑起百里海堤,以此時工程技術水準,沈起在政事上的手腕不言而喻——州中、路中應該沒有給他多少支持,否則,功勞就不會算在沈起頭上。

  韓絳擔任陜西宣撫使,為了能更好的保證前線的糧秣軍需的供給,便將政務水平出眾的沈起找來,讓他做了陜西都轉運使。而此次橫山攻略,在后勤上,沈起領導的陜西轉運司,沒有給前線的大軍添過一點麻煩,以此可見沈起的手段。

  慶州兵變之后,在郭逵緊急被調任長安的時候,喜歡談論兵事、在朝中也有知兵之名的沈起,由于正好身在陜西,所以被天子和政事堂給挑中,讓他來鎮守秦州重鎮。

  沈起對河湟開邊有什么想法,現在還沒人知道。但看他趕著招見韓岡,恐怕還是存了一點心思。

  “不指望沈大府能對河湟開邊有何助益,只要他不插手通遠軍中內事便可。”在謝蘊身后,王厚臉上掛著溫文爾雅的笑意,但輕聲道出的言辭卻是冷峻無比。

  “橫山已敗,關西也只剩下河湟了。天子如何會讓人干擾?而且我還聽說,秦鳳轉運司年內就會從陜西那里劃分出來,到時候,秦州如何還能再拿錢糧干擾開邊之事?”

  當初韓岡在游師雄那里聽說的僅僅是傳言,但前日,他收到了章惇的私信,在信中卻是已經確定了秦鳳轉運司的設立,等收過了秋稅就開始組建轉運司的衙門。

  王厚明顯也聽說了此事,笑了笑:“好歹沈大府還是秦鳳經略使。”

  “經略使由誰做都無關緊要,等到要出兵的時候,緣邊安撫司也可以變成正式的安撫司!”

  “想不到玉昆也看出來了……家嚴也是如此說的。”

  橫山攻略功敗垂成,能讓趙頊揚眉吐氣的也只剩下河湟這處偏師。有了天子的支持,三千叛軍才能這么容易的被流放到通遠軍去。而憑借天子的支持,以通遠軍為核心,從秦鳳安撫使路轄下,劃分一個新的安撫司出來,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

  不論王韶,還是韓岡,都是看出了天子急不可耐的性子,心中底氣十分的充足。

  可能是看出了韓岡不會親附沈起,謝蘊縱馬在前,與后面的韓岡和王厚漸漸拉開了距離。

  見謝蘊離得遠了,王厚也不用刻意壓低聲音,“除去了駐軍,原本通遠軍轄下的漢兒,也就只有五千一百余戶,這還是把古渭……隴西縣東面的永寧寨等十一處城寨的百姓,一起給算進來的結果。只論隴西到渭源這一條線,其實才一千三百戶,七千余口。”

  “被流放來的叛軍總計可是有兩千四百二十六戶。”

  ——三千叛軍中有兄弟、父子,所以戶數少于人數,而陜西的一戶人口往往能超過十人,尋常也有五六人,故而被流放到通遠軍的罪囚多達一萬六千余名。

  韓岡笑得得意,若非如此,他何苦要想方設法把這些叛軍弄到手?要想化夷為漢,沒有足夠數量的漢人作為核心,怎么可能成功?

  為了充實通遠軍的人力和物力,政事堂是把原古渭寨以東的十一處城寨都劃歸了通遠軍,其中就有以馬市而聞名的永寧寨。所以通遠軍的戶口還勉強能讓人看得過去,如果只有古渭和渭源,一本冊子就能所有漢戶登記完畢了。可即便如此,通遠軍的戶口還是不多,現在一下多了兩千四百戶,等于增加了全通遠軍戶口的一半,或是隴西縣古渭以西地區的兩倍。

  對于這些叛軍,韓岡可是從來沒打算把他們當成罪囚來使喚,都是看作了能充實通遠軍的重要的人力資源。兩千四百戶,在邊地已經是一個縣的編制。而且還都是有過戰斗經驗的精銳。即便過去是叛軍,但在眾羌環繞的河湟地區,不依附官府,可沒他們的活路。韓岡也不怕他們有什么變亂。

  “已經到了隴西的罪囚,安撫是怎么處置的?”韓岡問著王厚。

  他可不希望他辛辛苦苦才要來的人手,被人糊里糊涂的全都弄廢掉。雖然王韶和高遵裕應該不會做蠢事,但不問一下,韓岡也不放心。

  “玉昆你放心……”王厚像是知道韓岡在擔心什么,笑道,“愚兄離開隴西的時候,才到了第一批,兩百多戶。就放在古渭……隴西縣城邊上。剩下的幾批則是會一點點向西排過去,住在沿河的護田堡中。至于玉昆你親自押來的最后一批,家嚴和高鈐轄準備安置在渭源。”

  “這樣最好!”韓岡對王韶、高遵裕的安排很滿意,“這些人多有官身。能在西軍中為將校,手上沒點本事是坐不穩位子的。這幾天我看了,他們的確是各個武勇了得,沒有一個弱者。如果好生對待,讓他們的戴罪立功,渭源將穩如泰山!”

  韓岡見到了沈起。新任的秦州知州還安排下宴席來款待韓岡,還邀請了王厚,從他在宴席上的態度,看起來沈起的確有心于河湟。

  但沈起不是郭逵。韓岡可以信任郭逵的指揮才能,甚至希望開戰時,由郭逵統領大軍——這比王韶成為主帥更為穩妥。不過,若是換作沈起,同為一介文臣,韓岡還不如去相信王韶的能力。

  對于沈起在宴席上的試探,韓岡裝著傻,哈哈笑著推了過去,這些煩心事還是交給王韶和高遵裕去處理。

  第二天清早,大隊離營啟程。又用了七天的時間,韓岡一行最終抵達了目的地,回到通遠軍中。雖然與他離開時,城池和區劃名字全都變了。但出現在山坡下的那座不算高峻的城墻,在韓岡眼中還是那么的親切。

  看著坐落在谷地中的城池,自韓岡以下的上千人,都不顧頭頂上的炎炎烈日,全都在山路上加快了腳步。在道路上奔波勞碌了半個月,而且還是炎熱的夏日,就算只是初夏,也已是讓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結束這段艱難的旅程。

  從山路上下來,離著隴西縣城還有很遠的距離,一道塵煙出現在前方的道路上,一對快馬迎了上來,卻道是奉命來迎接韓機宜。

  隨著隊伍的不斷前進,一對又一對報信的快馬沖到了韓岡面前,高聲通報,皆道是奉命迎接韓機宜凱旋。到最后,離著縣城還有三四里,兩面大纛終于并排著出現塵頭中。

  王、高。

  一見到兩面大旗,韓岡立刻翻身下馬,邁開腳步,迎了上前。

  在王韶和高遵裕的馬前,韓岡拜倒與途:“哪里能勞動兩位安撫相迎,韓岡受寵若驚!”

  王韶和高遵裕也立刻下馬,并肩上前,把韓岡從塵土中扶起,高聲笑道:“玉昆,這是你應得的!”

  是的,這是韓岡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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